第1117章 郑铭夫妻

    需要的吏员都得认字,只有读书人能试试。

    在这个过程中,清衍发现许多不便之处。

    能设计房屋、道路的工匠,有手艺,但不懂管理。

    而吏员看不起工匠,轻视他们,甚至不能接受他们的建议,他们的合作并不顺利。

    打造农具时,算靠铁匠,但府衙给他们的待遇一般,让人日夜兼程干活,所得报酬却不够温饱。

    铁匠们对此没意见,这只是临时征调,等灾情平息,他们就能回去。

    但清衍察觉了弊端,长此以往,工匠的积极性和能力,只会被打压,而难有精进。

    再想到枝枝致力于,将医家地位提高,或许不止是为了惠及百姓,更为医家的长久发展。

    自确认“士”的超然地位以来,在儒、道、法上,一直有进步。

    简单点说,诗、词、文的发展是不间断的。

    而医家、墨家等,虽也偶有出名的人物,但不过是个人,少有昌盛发展之势。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不是他们目前的律令,让发展失衡了呢?

    如果是方南枝在,会坚定赞同他的想法,曾经在系统中,见过未来一角的她,深刻理解“科技”二字。

    而科技,离不开墨家。

    清衍没有金手指,但他也在想,未来的朝廷要怎么变,百姓怎样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百姓能拥有独自承担一场天灾人祸的能力吗?

    清衍站在城墙上,看着排队领粥的灾民,思绪不断飘向远处。

    半个时辰后,一个护卫上来,屈膝行礼:“殿下,都准备好了。”

    “嗯,走吧。”

    他要回京了。

    巴蜀这里的事已经上了正轨,只要张府尹不傻,继续维持两三个月,百姓都熬过冬日,就能把功绩收到手中。

    清衍翻身上马,队伍急行离开巴蜀。

    才得了消息,巴巴赶来送行的张府尹:……

    不是,殿下啊,您走的也太低调了。

    按照流程,不应该是先喝饯行酒吗?然后正式走那天,万民相送吗?

    等您回京,您得人心的消息也能跟着传回去。

    您怎么一点不给发挥余地啊?

    张大人叹气,他摸清楚了,这位殿下是个不喜奢华,格外务实的性子。

    这在皇室子弟里,真算另类了。

    名利都不图,底下人不好讨好。

    但,在殿下手中做事,只要真有才干,就不用担心被耐磨。

    张大人心情复杂,希望殿下回京一路平安吧。

    清衍明知有异,一路却不隐藏行迹,高调的很,甚至连个疑兵都没布置。

    这让背后的人不理解,心中警惕,但杀太子的诱惑太大,他们根本忍不住,只能前仆后继的派人去。

    三皇子府上。

    今日宫里赏赐了几匹新料,都是上好的云锦。

    宫中惯常赏赐会给几位皇子妃一些东西。

    其他侧妃、妾室都只有眼巴巴看着,干羡慕的份。

    这会儿,莺莺燕燕们都围着三皇子妃恭维、夸张。

    别看三皇子好色,府上女子多,但一个个在三皇子妃跟前,是真的不敢放肆。

    刺头以前有过。

    比如,另一位侧妃,沈二小姐,裕国公府小姐,三皇子亲表妹。

    三皇子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

    甚至要不是宫里娘娘的插手,沈二小姐才应该是正妃。

    后来沈二小姐怀着孕入府,娘家强盛、三皇子宠爱、又有孕,那会儿真是风光又强势。

    成亲时,凤凰霞披都基本接近正红,挑衅意味十足。

    可不到半年,沈侧妃生了个女儿,宠爱不在,在府上偏安一禺,很少露面。

    平静的好像三皇子没有侧妃一样。

    就能看出来三皇子妃手段多可怕。

    “宫中有赏赐,是盼着我等为爷开枝散叶的,如今,苏妹妹最辛苦,那匹浅色的云锦,就赐给妹妹。”

    自从苏晴雅进府,三皇子就独宠她一人,从不去旁人的院子。

    三皇子妃笑得格外温柔。

    一点看不出,她是曾经带人找上门,把几个外室打的亲爹娘都认不出的悍妇来。

    从苏晴雅、不,苏怡然进府后,三皇子就待她好的不像话,尽心尽力,一点不怠慢,也不立规矩,不给下马威。

    这样的主母,难免给人老实可欺的感觉。

    但苏怡然经历太多,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太明显,她不敢有一点放松。

    “砰!”

    苏怡然起身,竟是直接跪下行礼。

    “可是妹妹做了什么,惹了姐姐不满?”

    她垂着头,身子跪的端端正正,是完全恭敬顺服的姿态。

    放得下架子,倒是比沈二沉得住气,三皇子妃红唇微启:“哦,妹妹何出此言?”

    “妹妹在外飘零多年,得三皇子和姐姐收留,是大恩。”

    “妹妹日夜惶恐,尚不知何以为报,哪敢再分姐姐的赏?”

    苏怡然跪在地上,面有惶恐之色,眼中含泪,瞧着是真的胆怯。

    但三皇子妃眼中闪过暗芒。

    这么久了,她发现三皇子对苏氏的保护,无微不至。

    丫鬟是三皇子亲信、建了小厨房,不用被大厨房拿捏、还有随意进出府的令牌,不用找三皇子妃通报。

    这样的待遇,基本和心肝宝贝差不多。

    三皇子妃根本插不上手,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偏这贱人不接招。

    “妹妹快起来,都说好几回了,妹妹入了府,就是一家人,谈什么恩不恩的。”

    “真论起来,妹妹是伯府嫡女,不弱于我等,万不可太过自谦。”

    赏赐云锦的事,就这么四两拨千斤过去了。

    可等下午,三皇子知道此事,直接带苏怡然出府,买空了一个绸缎庄。

    “爷,您何必如此,妾身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苏怡然看着忙进忙出的下人,淡淡道。

    三皇子就喜欢她这种,不为俗物烦扰的模样。

    “让你为侧妃,已经是委屈了你,衣食住行上,爷会给你最好的。”

    他单手,捏起苏晴雅的下巴。

    苏晴雅娇嗔看他一眼:“爷的心意,妾身知道,只是为此若闹得家宅不宁,就不好了。”

    她心中满意这份宠爱,但,她眼下真不缺什么云锦。

    她和三皇子在京城开的铺子,已经赚了盆满钵满。

    苏怡然并不缺钱。

    有钱什么好东西买不到?

    她如今在意的,一是三皇子什么时候成就大业,二是子嗣。

    曾经狠心弄掉了她和宁王世子的孩子,现在,她需要孩子固宠。

    而且,必须要生儿子才行。

    这是她从侧妃,晋为正妻的一条好途径。

    穿越这么久,苏怡然早就走歪了路,以子嗣争宠谋利,不知不觉,她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放心,她不敢。”三皇子扯了扯嘴角。

    到底同床共枕过,三皇子还是了解发妻的。

    没有完全把握,她不会出手。

    曾经,他满意三皇子妃的能力,现在又觉得碍眼、上不得台面。

    满心的后宅争斗手段,哪能和苏氏比?

    苏氏能和他商讨大业……虽然他已经没有打业可言了。

    想到这,三皇子脸色难看了点。

    “爷,又一年要过去了。”苏晴雅没发现,她看向窗外,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复杂。

    “自进京后,妾身一直浑浑噩噩,每一步都被人推着走,唯有遇到爷,才好似拨开云雾见晴天。”

    苏怡然难得主动,小手去拉三皇子,又被握住。

    “妾身想过年,去天德寺为爷祈福,盼爷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她双眸含情,是道不尽的依赖。

    “那岂不是要你一人,孤孤单单过年?”

    三皇子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疼惜不已。

    “爷可舍不得。”

    苏怡然小脸微红:“爷,不过是一年而已,只要您不嫌弃,往后年年岁岁,妾身都和您相守。”

    三皇子叹息:“你啊。”

    他怎会看不出来,苏氏特意选年关去祈福,是为了,让他和三皇子妃重修夫妻关系。

    他要举大事,三皇子妃的娘家,还是用得着的。

    可三皇子有苦难言,他已经是太子傀儡,没机会了啊。

    “你就不怕,等回来,爷不疼你了?”

    苏怡然点点头,又摇头。

    “怕,可……妾身对自身和爷,都有信心。”

    “哈哈哈。”

    三皇子被逗笑。

    他就喜欢女人偶尔的“挑战性”。

    次日,苏晴雅就去寺庙祈福了。

    这让府上,原本等着看她和三皇子妃斗法的女人们失望不已。

    心中暗骂苏氏不争气,就这么躲开了?

    苏怡然哪有心情搞宅斗啊,斗来斗去,最后还是靠“实力”说话。

    她表面去佛寺祈福,实际到了地方后,换了男装悄悄离开。

    在宁王世子身上栽过,苏怡然已经学会留一手了。

    她用手中的钱财,悄悄建了一个针织坊,明面上卖成衣,实际上,养着旁的人。

    那些人只有一个活,提炼石漆。

    苏怡然这段时间看了些书籍,从中发现了石漆,书中对它的描述,特别像现代的石油。

    石油的作用多大,苏怡然还是清楚的。

    她的心腹丫鬟,默默跟着,也盼着她能成事。

    早点成功,她好能汇报给殿下,请赏啊。

    各方的暗流汹涌,方南枝关注不到了。

    今日,就是她去医道书院参加考试的日子。

    除了她,还有各位太医精心培养的弟子,以及早前已经考进书院,想换班的学子。

    共有三十多人,最后只取十个人,竞争压力还挺大的。

    太医们对这次的考核很上心,分科特别详细。

    脉案、开方、断症、针灸、外伤……

    可以说,这样的考试强度,就是外头坐堂多年的大夫来考,也不能应对自如。

    方南枝他们自然不敢大意。

    除了考医术外,邢太医还加了一项,文考。

    不比才学,不要求诗词,但要考四书五经。

    这一门加考,考的大多数学子精神恍惚。

    不是,这是他们该学的东西吗?从小不就是从草药开始认字的吗?

    说句不客气的,拿这个考学子,太医们自个能答上来吗?

    这不是为难人吗?

    不少人把目光放在方南枝身上,都怀疑这门加考,是为了她。

    谁都知道,方南枝是跟先生学过这些的。

    方南枝确实答这个没问题,甚至觉得题目很简单。

    但她能看透背后的用意。

    不管医道书院、军医,想要变动,就要用很多士,他们不通医理,却能掌握实权,左右大局。

    邢太医是不甘心的。

    他想要培养出一批,能治人也不能救人的医者。

    方南枝很认可这点,医家想走长远,不能固步自封,得做出变化。

    只通医理,很容易再次成为案板上的肉。

    要她说,就该学学儒家。

    儒家从孔子到现在,变了不知多少,还常常将其他家的“法”,改成自家的。

    医家也还包罗万象才对嘛。

    就是不知道,邢太医会请谁来教她们。

    愿意教一群“医匠”的“士”,不好找,身份太低的也不行……

    算了,不用她操心。

    两天的考试后,方南枝狠狠松口气,她兴冲冲跟着郑先生、婉茹,去城门口接人了。

    按照郑家父母信上写的,差不多今日就到京城了。

    “爹,娘!”

    郑婉茹忍不住眼眶一红,小跑着迎向才下马车的爹娘。

    “婉茹~”

    郑夫人也红了眼。

    上次见女儿,被折磨的都成骨架了,给她心疼坏了。

    京城一直来信,说女儿养好了,可没见到人,当娘的怎么能放心。

    眼下见闺女长了肉,小脸红扑扑精神的很,好像回到没出阁时候,郑夫人才真的安心。

    “你这丫头,一来京城,就把爹娘忘了,亏娘日日惦记你。”

    说着说着,郑夫人声音有些哽咽。

    一想起闺女曾经受的罪,她就埋怨不下去。

    郑铭看到女儿,也止不住欢喜。

    但他是男子,不好太情绪外露。

    他咳嗽一声,提醒夫人收敛,这才笑眯眯道:“婉茹身子大好,都是方家的功劳,等见了面,该好好谢一番。”

    孩子有没有照顾好,看精神头就知道。

    方南枝忙上前行礼,打过招呼才道:“郑叔,婉茹是我好友,帮她本就是我该做的。”

    郑铭颇为惊奇打量她:“枝枝,都长这么高了?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

    他们两口子都好几年没见过方南枝,上次方家回去过年,他们还不在府城。

    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梳着双发髻、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身上。

    冷不防一见,真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