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放榜
都是男人,又从那个岁数过来的,方铜哪儿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
现在,他就像是身怀巨宝的人,偏偏人尽皆知,每个笑呵呵来打招呼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抱着什么心思。
先前只顾着防备太子了,眼下,闺女长大,才发现围着的猪有点多。
铁柱几个也是看着枝枝长大的,闻言,也能体谅好兄弟的心思了。
“依我看,这事,堵不如疏。”
鬼机灵的二娃,最先给建议。
“啥意思?”方铜急切的问。
二娃眨了眨眼:“想想那些公子少爷们,拱白菜的法子,咱给枝枝先适应适应。”
有的事吧,经的多,见的多了,自然就……
方铜眼睛一下就亮了。
“二娃,哥就知道,关键时候还是你靠谱啊。”
铁柱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铜子,枝枝到底是姑娘家,这岁数,就算不成亲也该定亲,不然等好人家的儿郎,都被旁人订了呢。”
总不能真拘着孩子,一辈子不成亲吧?
那才是耽误人。
“不管找赘婿,还是出嫁,枝枝的年岁,该考虑这事了。”铁柱语重心长。
奈何方铜听不进去,抬腿给他一脚。
“我闺女还小呢,不急不急。”
铁柱拍了拍屁股,生气走了,觉得铜子不讲理。
其实他说这事,还是无意中听到钱氏和蒙岚妯娌俩唠嗑说的。
蒙岚是京城长大的,更知道京城贵女是怎样成长的,枝枝这岁数,是该考虑了。
当初,她迟迟没定亲,明里暗里不知道受到多少恶意揣测。
她不想枝枝经历这些,才和弟妹说。
钱凤萍哪儿能不知道,可她每次试探和男人开口,都要被打岔过去。
再看闺女整天没心没肺,不开窍,她也不能找闺女说啊。
这事就难住了。
大人们的商议和犯愁,方南枝一无所知。
很快,医道书院开学了。
马上过年,本该推迟到年后,再上课也挺好的。
但邢太医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坚持在年前先开学几日。
郑婉茹她们的考试结果,也随之公开。
郑婉茹考了第三名,成功入学,她拉着爹娘,挤开人群,去看榜单。
大红纸上,黑字写着闺女的名字,这一刻,郑铭承认,他有点动摇了。
他想过,这辈子或许会在榜单上,看到儿子的名字。
但还没等到那一天,却先看到女儿的。
他心情很复杂,尤其看到女儿飞扬的神采,郑铭的坚持,他认为的对女儿好,似乎没那么重要。
“恭喜郑姑娘!”
周围中榜的人,都在团团道喜,也没落下郑婉茹。
“同喜同喜。”郑婉茹忙还礼。
于是,一群不认识的人,互相见礼。
起码明面上,并没有人因为郑婉茹是女子,有什么轻视或者不好的发言。
这样的情况,就连郑夫人也是吃惊的。
夫妻俩对婉茹胆大包天,要参加考试,都心知肚明。
一开始,郑夫人想反对,但……没等她开口,钱凤萍一句让年轻人闯闯,就连蒙夫人都说,看着孩子们这样有朝气。
郑夫人就开不了口。
后来,她索性想着,让女儿破罐子破摔,真考不上,撞个头破血流,或许不用她劝,女儿就愿意和她回去了。
想是这么想吧,看着女儿日夜捧着书读,郑夫人又忍不住送点心、吩咐人饭菜做的好点……
不能亏了身体啊。
她没料到,女儿不但考中,还是名列前茅啊。
突然,不远处闹哄哄起来。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下,紧接着下来一群婢女,各个挺胸抬头,气势十足,腰间还挂着佩剑,气派的很。
“让一让,都让让!”
婢女们理所当然直插人群,分开众人。
有些心中不满的人,在认出马车后,也选择了隐忍和避让。
阵仗这么大,当然是益阳县主了。
皇帝本来就信重明珠大长公主,等陈氏的案子一翻,很难说,皇帝对陈家有多少愧疚。
但对大长公主绝对是内疚的,而益阳县主是陈相唯一的女儿……肯定爱屋及乌。
去年就有传言,皇帝想恢复益阳的郡主身份,可被大长公主劝住了。
这样的厚爱,又是个只嚣张,不掺杂利益的县主,没人想平白得罪。
郑婉茹和爹娘,也往旁边站了站。
就见车帘掀开,一个傲然的女子被人扶出来。
益阳县主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好像周围的都是什么阿猫阿狗。
别看她这么傲娇,但心里还是忐忑的。
甚至,她已经想好,等会儿榜单上,没她的名字,该怎么表演若无其事了。
原本,有丫鬟说来看榜,若是不成,府上全当没这回事,足够保住县主的面子了。
可益阳县主不肯,她头一次考试,怎么能不亲自来看看?
众目睽睽下,益阳镇定自若,贵女的骄矜和傲气,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郑夫人心知,这样的人不是她们能得罪的,才要低头,却见女儿淡定的盯着来人。
呃,郑婉茹是好奇巨大。
跟在枝枝身边这么久,她已经知道,枝枝和这位县主的过往。
第一次见到,她还是挺好奇的。
这位益阳县主,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
榜单之下,益阳县主昂首挺胸抬头,只有离的近得,能看到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县主!中了!您中了!”
她视线刚落在红纸上,一旁的丫鬟先兴奋起来。
“哦?在哪里?”
益阳县主心口猛得提起来,惊喜到来前,最先是紧张。
“最后一个,奴婢一眼就看到了。”丫鬟满脸喜色。
益阳县主也随着她的话,看到名字了。
她心里不由欢喜,面上还得绷着,斜睨一眼丫鬟:“最后一名,有什么好高兴的?”
堂堂县主,落在榜尾,不会让人笑话吧。
那丫鬟确实了解主子的,嘴甜道:“县主,您以往不通医术,不过随意看两三日书,就能考中。”
“那等入学后,有名师教导,将来前程还不知会怎样呢。”
这话说的,益阳县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不错,其实医道书院,没那么难考嘛。
“低调,走吧。”
益阳努力做出宠辱不惊的模样,一转身,却正好和郑婉茹对视上。
郑婉茹大大方方一笑,点头示意。
益阳县主微微诧异,挑了挑眉,居高临下道:“你是谁?”
京城的贵女,没有她不认识的。
这位倒是头一次见,胆子挺大。
“民女郑婉茹。”她不卑不亢道。
一旁的郑夫人不由心中一紧,这位县主看着就不好惹。
不会是找茬来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益阳县主挑了挑眉。
随着方南枝从巴蜀回来,郑婉茹的功绩,也跟着传出去。
这个名字,她近来没少听。
甚至,她还知道,郑婉茹的名气,有方家明里暗里的手笔。
“哦,你也考医道书院了?”益阳县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民女有幸,将和县主成为同窗。”郑婉茹谦逊道。
同窗?这个词听着还不错。
益阳县主下巴更高了:“那确实是尔等的荣幸,待有空,来公主府找本县主玩。”
虽然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她明显在释放善意。
好歹是同窗嘛,她愿意屈尊降贵一下。
郑婉茹眼眸中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随后自然的应下。
去不去再说,县主的面子不能扫了。
益阳县主心满意足的走了。
郑夫人满脸错愕:“这位县主,怎么瞧着还挺好说话的?”
人瞧着傲气,倒是不刁蛮。
郑婉茹笑了笑,那算她们运气好吧。
要是换成以前的县主,只怕眼皮子根本容不下她们这样的人。
倒是郑铭,怔怔看着女儿。
他以为的,被休、娇弱的女儿,或许早就长大了。
“爹、娘,我已经考中书院了,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和你们回府城了。”郑婉茹一本正经道。
郑夫人下意识蹙眉:“哪有女子上……”
话还没说完,就想到刚走的益阳县主。
她已经跟不上京城姑娘们的生活了。
益阳县主一回府,府门大开,鞭炮声噼啪作响,明珠大长公主亲自出来,迎女儿。
“本宫的益阳真厉害,一次就考中了?”
大长公主抚摸女儿的长发,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
益阳压住唇角,低调道:“娘,我只是最后一名,比方南枝差远了。”
虽然她们考的题目不同,但她还是不自觉,想比较下。
“但是,娘,我会努力的。”
她补充。
明珠大长公主低下头,看着懂事不少的女儿,心头只觉得泛酸。
“胡说,在娘眼里,益阳永远是最好的,只需要如同骄阳绽放即可,没有谁能相比。”
这一次,她没劝女儿,不要和枝枝斗气,也没说要她们和睦相处。
再疼爱枝枝,也越不过她唯一的女儿去。
益阳县主抬头,撞进母亲包容的目光,忐忑问:“真的吗?哪怕女儿刁蛮任性,也……”
“真的,我想,你的父亲若在,也是一样的想法。”大长公主没等她说完,就肯定。
益阳县主忍不住抱着母亲,就像小时候那样。
大长公主府放鞭炮,没到晚上,消息就进宫了。
皇帝想了想,干脆派人请大长公主和益阳进宫,吃一顿家宴。
家宴上,皇帝也夸了益阳一通,顺势给她恢复郡主的封号。
这次,大长公主没拦着,益阳乖巧的谢恩。
“陛下,太子可有消息了?”大长公主顺势问。
皇帝颔首:“姑母不用担心,派出去的人,说是已经找到太子。”
“那就好。”大长公主也不多问。
她有分寸,作为一个曾经掌握过实权的公主,这会儿该避嫌就得避嫌,该退隐就得退隐。
皇帝的信重是一回事,她要讲分寸,维持这段皇家亲情,是另一回事。
家宴正其乐融融,小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原老太公求见。”
原府这些年落寞了,但以前是辉煌过的。
尤其原老太公,曾经为陛下立过汗马功劳的,只是等他致仕后,子嗣都有些平庸罢了。
“哦?可知老太公为何来?”皇帝疑惑。
他都有几年,没见过老太公了。
小太监不知道,但禁军知道啊,这京城的事,都瞒不过他们眼睛去。
当即,有人将原庆海意图兼祧两房、求亲被拒、茶会纠纷、怡红院门口被打、现在“重伤”的事说了。
皇帝一开始听着蹙眉,后来听到方南枝整顿人的法子,又哭笑不得。
最后是怀疑:“重伤?”
不应该吧,方南枝是大夫,还能没分寸?
“原家是这么说的,原二夫人带人上陈家算账,势必要让陈家负责。”
“哦,怎么个负责法?”
皇帝蹙眉,敏锐抓到了关键。
“似乎、似乎想让陈敏姑娘,嫁进原府,贴身伺候……
”啪!”
明珠大长公主手中筷子落地,但她面上依旧端庄和煦。
“陛下,您忙着朝廷大事,这样的事,不如让益阳帮你分忧。”
大长公主已经和离,算不得陈家妇。
但,益阳可是货真价实的陈家嫡支血脉。
皇帝也看出来,姑母动怒了。
从伯府重新扎根京城后,长公主府和他们,明面上没什么往来。
可明珠大长公主怎么会全然不管陈家?
当初一见方南枝,就有意关照,足以表明她的心思。
何况,陈家翻案,大长公主满心的愧疚和自责,都无处安放。
她不去陈家,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故人。
偏伯府不知出于什么考量,也不来找她,
有些人就是蠢,看不透这些。
还以为陈家没靠山,好拿捏吗?
皇帝没拂了姑母面子,看向益阳。
大长公主拉着女儿的手,温声细语:“益阳,虽没见过,但陈府上下,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是嫡出,更该护着族里人。”
嫡支不仅代表身份尊贵,更意味着,责任。
益阳县主明白,这次,她一旦出手,表示真正的认祖归宗。
这几年,她也去祭拜父亲,但都是和母亲私下去,和陈家没怎么往来。
对上母亲坚韧的眼眸,益阳微微颔首。
她起身行礼:“陛下,臣女会将家事打理好,不敢扰您清静。”
原老太公没等到,被引着去皇帝,却见益阳县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