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狼玄现身

    年婧把茶盏往案上一搁,那声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她身上。

    对面那几个修士也停了筷子,花玉仙站在客席前,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眼底的冷意已经泛了起来。

    她在外门被人捧惯了,这次回京更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哄着,连皇帝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这个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杯子?!

    花时景自然是认得年婧的,她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那副高高在上的笑容,捏着腔调开口

    “毓安郡主可是身子不适?身子不适就回府歇着,这里可不是小孩子使性子的地方啊。”

    “嘁。”年婧冷嗤一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茶水,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花时景,眼底的不屑溢了出来。

    “这里不是我使性子的地方,难道是你使性子的地方?花贵妃莫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是说我舅舅他们改姓花了?”

    “你!”花时景闻言脸色大变,她好心给这小丫头台阶下,这个小丫头倒好,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玉仙盯着年婧,眼底寒意凝成了实质,手指微动,灵气在指尖流转,眨眼便凝成一把小剑,剑尖对准了年婧的方向。

    “真把这皇宫当你花家的地盘了?”年婧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先回头给了元华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几前面,语气里满是挑衅

    “不就是一个刚筑基的低阶修士吗?谁给你这么大的脸在这儿耀武扬威的!”

    “低阶修士也比你这个凡人来得好!”花玉仙怒喝,彻底抑制不住心中的戾气,右手一抬,那柄灵气小剑便朝年婧激射而去。

    “瑶儿!”元华的声音、贺云舒的声音、太后和皇帝还有靖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元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朝年婧扑过去,她想要护住自己的女儿。

    年婧站在原地,瞳孔中一道金绿色的光环闪过,嘴唇微动:“狼玄。”

    房梁上一双幽绿的眼睛猛然睁开。

    狼玄纵身跃下,身形在半空中暴涨,落地时已是一头快要两米高的巨狼,稳稳挡在年婧身前,那柄灵气小剑撞在狼玄的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哪来的张狂小辈!”狼玄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收敛过的威压如狂涛般朝花玉仙等人而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击杀凡人,你就不怕背上天道因果吗?!”

    狼玄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响,花玉仙被直接压得贴在了地面,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困难。

    另外两个弟子与季长老坐着的椅子被压得四分五裂,整个人跪趴在地上

    季长老的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命调动体内金丹期的灵力,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其他宗门的人都害怕的看向狼玄,安静的缩在一起,话都不敢说一句。

    “三个筑基,一个金丹,呵。”狼玄踱着步子走上前,垂下眼俯视着地上的几个人,语气里满是轻蔑

    “本尊都修到十二阶了,也没像你们这样鼻孔朝天啊。今儿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十二阶!

    季长老伏在地上,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合体期的灵兽,这凡人皇室怎么会有合体期的灵兽?

    他,他今日是真的惹火上身了,这合体期的灵兽连宗门太上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他怎么惹得起……

    “你们这副德行,是因为修为不高、寿元不多,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

    “还是说——”狼玄走到花玉仙面前,微微低下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单纯就是想装一装,享受一下凡人羡慕的眼神,显摆显摆你们的威风?”

    花玉仙被那目光笼罩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伏在地上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在她身后,跌坐回椅子上的花时景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底直打转,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不说话了?”狼玄的灵气缠上花玉仙,将她整个人提到半空中悬吊着,语气里带着疑惑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嘚啵嘚啵的,把本尊都给吵醒了。现在怎么哑巴了?继续说啊。”

    深绿色的灵气抬起花玉仙的下巴,强迫她与那双幽绿的兽瞳对视。

    花玉仙看着那双翻涌的飓风的双眸,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花玉仙能感觉到,这只狼的兽瞳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至极的漠然至极的审视,仿佛她就是只蝼蚁

    狼玄:可不就是嘛~

    蝼蚁,自从被测出双灵根,入了苍曜宗后,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当做蝼蚁!

    可她在合体期前,真的就是只蝼蚁!

    花玉仙的嘴唇哆嗦着,想开口求饶,可下巴被灵气箍得死死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大殿的金砖上

    季长老趴在碎裂的椅子前面,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前……前辈……”季长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手下留情……”

    狼玄的耳朵动了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停在花玉仙身上。

    花时景缩在椅子后面,整个人抖得连头上的步摇都滑了下来,发髻歪歪扭扭地散了一半。

    她不敢看那头狼,也不敢看悬在半空的侄女,只能死死攥着椅腿。

    满殿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出声的,连皇帝也是,端着酒杯,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狼玄。

    年婧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开了口:“狼玄,可以了。”

    狼玄的耳朵转了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语气很是无奈:“这就完了?我还没说够呢。”

    “说够了。”年婧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狼玄,顿了顿,沉默两息后开口说道:“我师父让你来保护我,又不是让你来拆皇宫的,快变回去。”

    狼玄:哈?什么师父,哪里有师父?

    所有人听到师父这两个字后反应都不一样,贺云舒握剑微微一顿,元华瞪大了眼睛,皇帝则是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年婧瞳孔微闪:快点。

    狼玄:知道了知道了。

    狼玄哼哼了一声,身形迅速缩小,它转身跳上年婧的肩膀,尾巴一甩,又给了年婧几分温暖。

    年婧抬手摸了摸狼玄,扫视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皇帝、太后、靖王、贺云舒、元华,还有满殿的文武百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你哪来的师父?

    年婧眨了眨眼,故作害羞的扭着身子,小声说道:“在边疆的时候拜的师父啊,不过很快她就离开了。”

    “本来说呢是想带我走的,但是测了我没灵根,然后就直接走了。”

    “不过走之前考虑到我是她唯一的徒弟,就把狼玄留给我防身,说京安城里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放狼咬他。”

    年婧羞涩一笑,伸手指了指还悬在半空的花玉仙,“喏,狼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001在她脑袋上里笑得直打滚【请问我的宿主,自己给自己当师父是什么感觉?】

    【顺便再采访一下,请问年婧师尊,您对您这位弟子今日的表现满意吗?】

    年婧面上维持着无辜的表情,在心里回了一句【还行吧,就是胆子太大了点,回头罚她抄两遍《清心咒》。】

    【那您倒是抄啊。】001幸灾乐祸【左手抄完右手再抄一遍,就全当练字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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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散的时候,殿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皇帝亲自将季长老一行人送出殿门,面上依旧是那副得体从容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嘱咐内侍好生安顿仙师们。

    可季长老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躬身回礼时腰弯得比白天低多了,同时还连声说着“不敢有劳圣上”,

    彻底退出大殿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甚至没顾上等身后的弟子,便匆匆消失在了宫道的夜色里。

    花玉仙是被两个同门架着走的,早上那张俏丽、满面春光的脸此时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目光涣散,连花时景在后面连叫了好几声“玉仙”都没有反应。

    花时景也好不到哪去,发髻歪了,步摇掉了,拖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花贵妃,在此刻像个受了惊的鹌鹑,宫女上前去扶都被她一把挥开。

    花家的气焰,在这一夜之间,被狼玄踩得连渣都不剩!

    年婧抱着狼玄上了凤络云舆,元华跟在她身后上了车,萧云舒最后一个进来,随手把大氅往旁边一扔,坐到了年婧对面。

    马车驶出宫门,金铃在夜色里叮叮当当地响着,车厢里安静得反常。

    元华坐在年婧身边,一只手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帕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萧云舒坐在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紧,目光在年婧和狼玄之间来回的扫。

    狼玄趴在年婧膝盖上,半眯着眼睛,肚子吃得溜圆,因为年婧案几上的饭菜都被它吃了!

    年婧能看得出来爹娘憋了一肚子话,萧云舒有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去看元华。

    元华也用眼神示意他先开口,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没先出声。

    年婧知道他们在顾忌狼玄,毕竟这只小狼,刚刚可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栽了个大跟头的

    不过,年婧也没有主动解释,她靠在元华肩上闭眼假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狼玄。

    到了公主府,元华和萧云舒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牵着她的手,而是并肩走在前面。

    年婧抱着狼玄跟在后面,穿过银杏甬道,穿过月亮门,一路走到了揽芳堂的正厅。

    “青芜,带郡主回惜春坞歇息。”元华在正厅门口停下脚步,侧头吩咐道。

    青芜刚要应是,年婧就开了口:“娘,我还不困。”

    元华转过身,看着女儿怀里的狼玄,狼玄适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年婧怀里跳下来,甩了甩尾巴,自己溜达着往院子走去。

    “不用管它。”年婧看了眼爹娘,然后自己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理了理裙摆,抬起头看着爹娘

    “爹,娘,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可以为你们解惑。”

    元华和萧云舒对视了一眼,萧云舒先开了口,语气难得地郑重

    “瑶儿,这狼……狼玄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十二阶是什么概念?”

    “那些人连你大舅舅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见了它就吓成那样?”

    年婧歪了歪头,语气很随意:“爹,你今天在广场上也听见了,那老头才金丹期。”

    “金丹上面还有元婴,元婴上面有化神,化神上面是合体。”

    “狼玄是十二阶,按修士的算法就是合体期,他一个金丹,中间差了四大境界。”

    “而且差一个境界就能压死人,更何况是四大境界呢~”

    萧云舒默了一瞬,把这段信息消化完,又问:“那你师父是谁?”

    “好像玉渺宫与岐丹阁的,她呢闲云野鹤,不受约束,她到边疆采药的时候顺手救过我一次,然后说我们有缘,就收我为徒了。”

    “但她说我没有灵根,学不了仙法,身体呢,也只能养成现在这样,病呢不会经常发作,她说很多药我也吃不了,然后担心我,走的时候就把狼玄留下来给我了。”

    年婧说完耸了耸肩:“她老人家的名字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平日里神出鬼没的,我也找不到她。”

    元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瑶儿,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跟娘提过?”

    年婧看着她,目光坦荡而清澈:“娘,我要是早说了,你信吗?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边疆待久了,胡思乱想?”

    元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如果今天不是亲眼所见,如果狼玄不是在满殿文武面前现了真身,她大概真的会觉得是女儿在说胡话。

    萧云舒搓了把脸,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年婧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女儿

    “闺女,爹不管你师父是谁,爹就问一句那狼玄,是不是真的能护住你?”

    “能。”年婧认真地点了点头,狼玄要是护不住她,她就想不到现在有谁能护住她了。

    萧云舒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发顶:“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