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离开凡界

    “你怎么找到我的?”年婧看向时伯江问道,表情些许的无奈。

    时伯江微微偏头看年婧,轻声回道:“苍曜宗在凡界丢脸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明彰舆。”

    “季浩作为此次的带队长老,被宗主传唤至内门,询问事情经过。”

    “他呢,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那位筑基期弟子身上。”

    “后面也暴露了狼玄的存在,”说到这里时伯江顿了顿,他垂眸,看着衣袖上的竹叶纹,停了三息后继续说道:“他说狼玄是师父留给贺郡主的。”

    “别人不了解你,可我却很了解你,你怎么可能会把狼玄留给其他人。”

    “而且那么多年了,你从来都没有起过收徒的念头,所以我想,那就是你,你替代了贺小郡主的身份。”

    年婧低头想了想,然后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早知道就让狼玄变成别的样子了”。

    放下手,年婧重新看向时伯江,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三百年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眉眼清冷,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十分的随意。

    “凌无咎他们呢?”

    “都活着呢。”时伯江回道:“凌无咎现在已经是凌家的家主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璎佩留在宗门里做了执事长老,其他人也都各有机缘,只有你失踪了三百多年。”

    年婧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就在这时,出去觅食的狼玄回来了,它看到床边的时伯江愣了一瞬,然后落到年婧身边询问

    “你怎么来了?”

    “来找年婧。”时伯江看向狼玄。

    “你是自己来的?”狼玄舔舔爪子,目光中带着审视。

    “自己来的,时渊并没有跟着我。”时伯江很确定的回答狼玄,然后眼睛微微移动落在年婧身上:“年婧,我很好奇你拿了什么,能引得时渊如此震怒。”

    “不要跟我说玉佩,”时伯江预判的了年婧的回答,然后堵住了年婧的话,摇头:“玉佩,对时渊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年婧:……

    001趴在年婧头上,抓住了年婧的头发晃了晃【宿主直接告诉他吧,时伯江不是那些傻子,你糊弄不了他的。】

    年婧眼神飘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祝羲在我这里。”

    “什么?”时伯江眉头一皱,震惊的看着年婧:“你从哪得到了祝羲?”,然后又垂眸,指尖轻点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了,只有祝羲消失,时渊才会像疯了一样。”

    年婧身子后靠到软枕上,伸手抱起狼玄,悠悠说道:“荒古秘境的真相我告诉过你,唯独没告诉你的就是我带走了祝羲。”

    “我很好奇,你带走祝羲做什么?”时伯江稍稍歪头,认真盯着年婧。

    年婧:“祝羲是掌山川灵脉的神女,同时也识天地万种灵草,也可让万物复苏。”

    “而我的空间里种了很多灵植,祝羲的神魂是破碎了,但她的身体还完好,用傀儡术驱使,她就可以帮我照看灵植。”

    傀儡术?

    驱使神女?

    时伯江认为此事行不通,而且可能会遭天谴,祝羲毕竟是神女,天生的神女!

    瞧着时伯江的表情,年婧就知道他不认同自己的想法,可她才不在乎时伯江认不认同自己,自己开心才重要!

    时伯江沉默了好一会儿,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拿傀儡术驱使一个神女,”时伯江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年婧,你知道祝羲是什么身份吗?她是天生的神女,不是路边随便捡的一具遗骸,你用傀儡术操控她,天道反噬你觉得自己承受得住吗?”

    “受不受得住是我的事。”年婧斜睨了时伯江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她的神魂已经碎了,身体放在那里也是造孽,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我帮她照看身体,消除罪孽,她帮我照看灵植,这是很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时伯江被她这个说法气笑了,嘴角抽了一下:“你跟一个死人谈公平交易?”

    “死人怎么了?”年婧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而且你都说她死了,尸体摆在那,谁带走她那她就是谁的。”

    时伯江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完全白担心了她了,就她这副德行,瞧着也不像怕时渊的样子!

    “你还笑。”时伯江看着她嘴角那抹不以为然的样子,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我是为你好。”

    “知道了知道了。”年婧摆了摆手,显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把狼玄从怀里放到枕头边上,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绣鞋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时伯江,自己端着另一杯灌了一大口。

    “别光说我了。”年婧放下杯子,坐到椅子上,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时伯江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苍曜宗继续当你的师祖,还是怎么样?”

    时伯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转了转,停了几息才开口:“我留在这里。”

    年婧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左眉缓缓挑起【他留着在肯定会把时渊招来的吧?】

    【是一定,百分百!】001叹气【而且时伯江是时渊的后辈,时渊可以通过血脉找到他。】

    【宿主,要不我们逃吧,时伯江就是个定时炸弹。】

    年婧:……头好疼啊……

    “怎么了?”时伯江不解的看着年婧,她为何是这副样子?

    “要不你走吧。”年婧也不客套,也不犹豫怕伤了时伯江的心,很直接地说道。

    时伯江一愣:“为什么?”

    “你百年不出苍曜宗,这突然来到了凡界,这说明了什么?”年婧表情奇怪的,手点了点脑袋:“时渊脑子又没坏。”

    狼玄嘭的跳到地上,在时伯江身前绕了好多圈,然后坐下晃晃尾巴后说道:“时渊可以通过血脉锁定你,年婧的意思是让你回苍曜宗去,你不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危险。”

    时伯江嘴巴微张,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留在这里,但听了狼玄的话,他也觉得自己该离开。

    “好吧。”

    时伯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灰,走到年婧面前,俯身语气温柔:“你打算在这里留多久?”

    “留到贺璟瑶死去。”年婧也不太确定贺璟瑶大概多久死去,“应该五六十年吧。”

    “那我六十年后来接你。”

    时伯江趁着年婧不注意,抬手摸了摸年婧的脑袋,在年婧抬头瞪他时瞬身离开了京安。

    “要不是他跑的快!”

    年婧端起茶盏一口闷下凉茶,气鼓鼓的走到床边躺下,扯过被子盖上。

    【冤家。】001摊开手,跟狼玄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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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凡人来说,却是一辈子。

    元华走的那年京安的冬天格外冷,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公主府的海棠枝被压断了好几根。

    她是在睡梦中走的,面容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年婧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从深夜坐到天亮,直到那只手彻底凉透了,才松开。

    她没有哭,只是俯下身,在元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就像这六十年来元华每天早上对她做的那样。

    萧云舒晚走了三年,元华去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当年在边疆征战留下的旧伤全找了回来,太医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底子好了。

    他走的时候年婧守在榻边,萧云舒攥着女儿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爹去找你娘了”,然后咧嘴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年婧把他们合葬在京安城外西山向阳的坡地上,依山傍水,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野花,是一块风水宝地。

    办完萧云舒的后事,年婧回到公主府,把府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元华的妆匣,萧云舒的佩剑,这些年来逢年过节长辈们赏的小玩意儿,还有当年萧云舒给她雕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鸟。

    六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收了一整天才收完,然后单独放在了空间里新开辟的区域里。

    公主府的丫鬟婆子们已经被她提前遣散了,每人都发了一笔银子,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只有廊下的鹦鹉还在笼子里咕咕叫着,这一对鹦鹉已经是当年那对鹦鹉不知道第几代子孙了。

    “准备好了?”狼玄蹲在房梁上,垂着尾巴问她。

    年婧站在惜春坞的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陪了她六十年的海棠树,然后收回目光,把鹦鹉的笼子提在手里。

    “走吧。”

    当夜,公主府燃起一场大火。

    火是从惜春坞烧起来的,等巡城的禁卫赶到时,整座府邸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火灭之后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具焦黑的骸骨,手腕上戴着一只老银镯子,那是当年萧老太太给毓安郡主的。

    消息传进宫里,当年的太子,现在的皇帝沉默了很久,下旨以公主之礼厚葬毓安郡主,还将她葬在了元华长公主和萧大将军的墓旁。

    京安城的百姓唏嘘了一阵子,说毓安郡主这一辈子,出生金尊玉贵,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宠了一辈子,终身未嫁,最后跟着爹娘一起去了,也算是全了这份孝心。

    年婧站在西山的山坡上,远远看着山下那座新起的小坟包。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脸,一身利落的孔雀绿劲装,长发高束,和那个病弱的毓安郡主简直判若两人。

    狼玄蹲在她肩上,尾巴搭在她后颈,001趴在她头顶,难得安静。

    “走吧。”年婧敛眸转身,没有再回头。

    山道尽头,一个人靠在树下,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冷,年婧朝他走来时,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时伯江直起身,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我到的刚刚好。”

    “嗯。”年婧转动袖口,微微侧首看向时伯江问道:“我们去哪?”

    “去岐丹阁。”

    时伯江抬手轻轻一挥,一架由焰青木所做的飞舟出现在半空,年婧足尖轻点,登上飞舟,坐在船头的摇椅上

    看着年婧这熟门熟路、不见外的样子,时伯江轻笑摇头,紧随其后登上了飞舟。

    放置灵石,时伯江掐诀驱使着飞舟,飞舟破开云层,凡界的山川城池在身后渐渐缩小。

    穿过空间,明彰舆的轮廓从前方天际浮现出来,灵光氤氲,山峦浮空。

    年婧靠在船头的摇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狼玄从她袖子里钻出来,跳上船头,迎着风抖了抖毛,001则趴在她肩上,两只小手揪着她的衣领,探头探脑地往前面看。

    六十年没回来了,这满天的灵气让年婧感觉舒服极了!

    时伯江站在船头操控飞舟,偶尔侧首看看船头那个瘫得毫无形象的人。

    “岐丹阁怎么想着去岐丹阁了?”年婧偏过头,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抬手拨开,看向时伯江。

    “去岐丹阁更新下令牌。”时伯江手上掐着诀,语气平淡:“而且你本就是师承岐丹阁,总归要回去看看的。”

    【撒谎。】001冲着时伯江耸耸鼻子【是因为时渊,他此时正玉渺宗守株待兔呢!】

    【那怪不得了。】年婧微微点头【不过我的确也要去岐丹阁下,认老祖归宗门。】

    【那就去呗,】001说完想起一件事【从岐丹阁离开后我们还要躲出去吗宿主?】

    【先看看再说吧。】年婧也不太确定,主要是看时渊理智丧失完没有。

    飞舟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云海中浮现出一片连绵的山脉,山间灵雾缭绕,的确是凡界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