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众贤士轮番劝唐公

    第一一八〇回 众贤士轮番劝唐公

    送走了俩钦差,危险解除了,唐公李渊思想也改变了。

    原来一看:这皇上逼着要问我的罪,狗急跳墙。但现在一瞅:哎呀,这事情有缓儿,李渊又不想急于造反了。

    李世民一看自己父亲那表情,心中就“咯噔”一下子,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己父亲这人过于谨慎了,赶紧过来,“父亲,咱打算什么时候起兵啊?”

    “哎哎……”李渊摆摆手,“二郎莫急呀。原来这事情急迫,咱们要起兵,那只不过是为了救死啊。可现在既然朝廷收回成命了,为父也不用再赴江都请罪了,那就不着急了。可以暂缓时日,容为父再慎重全面地考虑一番,以便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呀。”

    “我……”李世民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转念又一想:也对呀,我大哥等人还没到来呢,现在手下兵将还不是那么充足。另外呢,王威、高君雅现在还在身边蹦跶,确实还有后顾之忧。再等上个几日,也未尝不可。但是,不能够拖太长时间呐。这拖久了,那就容易生变呐。现在朝廷为什么开始要抓我父亲,突然间又收回成命了?这就是等于朝廷当中,肯定有人向杨广谏言了,说现在暂时不要动我父亲。但是,由杨广派第一拨使者过来要抓我父亲这件事上来看,皇帝始终对我们老李家不放心呐。这刀只要在隋朝,迟早有一天,还得落到我们人头之上啊。所以,这面义旗必须挑,这个反必须造!嗯,行啊,再等两天。这两天,一方面,我得紧锣密鼓暗中赶紧准备。另外一方面呢,我还得叫一些人在我父亲面前继续吹风啊。得坚定他的立场,得坚定他的信念,得劝他赶紧造反!那别老是蛇鼠两端,犹犹豫豫……这不是成大事之人呐,还得进一步巩固。所以,李世民没说别的。

    李渊转身回归晋阳城了,李世民跟着也回去了,暗地就把跟李渊关系好的人、能言善辩之人召集起来,让这些人:“快!接力似地继续劝说我父亲。”

    “哎,好!”夏侯端第一个先过去了。

    夏侯端,咱说了,这是神棍呢,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哎,说是能掐会算,又精通什么相术啊,善观什么天象啊,最重要的跟李渊的关系莫逆。那李渊举荐夏侯端任河东副卫副使呢。所以,夏侯端第一个又来拜望李渊了。一瞅李渊,“哎呦!哎呦!哎呦呦呦呦呦呦……”

    把李渊吓一跳,“我说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呢?”

    “嘘——”夏侯端止住李渊的话语,围着李渊,滴溜溜溜……左转八圈儿,“????……”右转八圈儿,上一眼下一眼,背着手打量李渊半天——

    把李渊都打量毛了,“哎,不不不……你能停不能停啊?你这啥意思呀?我身上长刺儿了不成啊。”

    “哎呀!”夏侯端说:“明公啊,大事不好!”

    “啊?”李渊吓得脑袋“嗡”的一声,“你、你别在这里跟我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啊?”

    “大事不好啊!唐公啊!您近日必有杀身大祸呀!”

    “啊,啊?”李渊知道这夏侯端善于相术,能掐会算的,你也不知道准不准呢。但是,一般的达官贵人对这种话,他都腻歪,他在意呀,“呃,此事从何说起呀?”

    “哎呀,唐公啊,你看看你两眼无神,下有黑晕,又加上心神不宁,此乃身首异处之兆也!”

    李渊心说,“我这两眼无神了?”

    “没神!”

    “我早晨起来他们服侍我,还说我休息挺好的,俩眼倍儿亮的。”

    “他们说‘倍儿亮’,亮不代表有神呢,那只是有光耳——太阳有光,太阳有神吗?”

    “哎,这……嗯,没神。”

    “还是的呀,光亮没神呐,这就是问题呀。您看,您眼圈都黑了,下面有黑晕呢!”

    “不是,看你也有黑晕……”

    “我这黑晕是熬夜熬的,你这黑晕呐——乃不祥之兆啊!”

    “我说夏侯端呐,你别在这里又神了鬼了的啊,我……我可知道你那一套,不许在我面前耍这神棍!你说我有祸,祸从何处来呀?”

    “这还不明白吗?我听说皇上已然派使者过来要抓你了。虽然现在那皇上又收回成命了,但是,要杀你的心早就有了。嘿,我估摸着,不出数日,还会再派人过来拿你杀你呢!”

    “哦?哦,哦,哦……”李渊一听这话,明白了——借题发挥,给我拿这神了鬼了的吓唬我。“嗯,嗯,”李渊一点头啊,“那我问你,这灾祸可破不可破呀?”

    “可破。”

    “哦,可破?怎么可破?是做个法会呀,你是设个坛呢?还是画个人儿啊?烧点桃符啊?”

    “那都不用。”

    “那怎么破呀?”

    “怎么破呀?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您不等他杀您,您先把您的祸根给除掉啊!您现在应该起兵,号令天下,那就可以转祸为福了。我呀,看了看咱们太原这一带。这两天呢,我没少观这一带的气呀。我发现,太原一带王气正盛呢!这就说明啊,一定有真龙天子降临到晋阳这一带。那么晋阳这带有真龙天子,除了唐公您有资格,那还会有谁呀?所以唐公啊,可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把那祸给憋出来了,得赶紧地破这祸。破祸(获)破祸,就说这个意思的。”

    “哦,破获就说这个意思的?嘿,还真能合计。我……这……”李渊刚想再说夏侯端几句——

    就在这时候,由打外面一同走进来俩人,离多远就齐拱手,“哎呀,恭喜唐公,贺喜唐公啊!哈哈哈哈……”

    李渊抬眼一看,从远处来的不是别人呐。在前头的官拜鹰扬府司马,姓许,叫许世绪。后面一步之远,跟着他的兄弟,叫许洛仁。这也是两个大才。

    这俩人满面春风走进花厅,“唐公啊,恭喜您!贺喜您呐!”

    李渊说:“何喜之有啊?你看你们这一波,一个过来,就说我有祸;一个过来,又说我有喜。你说我听你们谁的好啊?”

    许世绪微微一笑,“唐公啊,有喜!有喜!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说着话由打袖子里头,“唰!”就掏出一幅画轴,递给李渊,“明公啊,您自己请看!”

    李渊心说:什么玩意儿?接过画轴,打开这么一瞧啊。哎呦!就见图画当中画着一只山羊,这只山羊正在那里拼命地往前跑呢。但是,再看周围,一群小男孩,手里都拿着一把大刀,把这羊是团团围住,举刀就想往那砍呢。那意思,这羊马上就要被这一群小男孩给砍成羊肉片儿了。

    李渊看了看,“这……这这这是何意呀,啊?这一群孩子为什么砍这羊啊?”

    “哈哈哈哈……”许世绪笑了,“唐公啊,刚才在下属下家中读书,突然间,听到外面吵吵嚷嚷,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出去一看呐,哎呦,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人头攒动,议论纷纷。我说干嘛呢?我也挤过去一瞧啊,就见那群人正围着看这幅画呢。我说:‘这画是谁画的呀?’他们说:‘大人,这画是谁画的我们不知道,是刚才呀,天上飞过来两只喜鹊,由打喜鹊嘴里掉下来的这一幅画。大人,这啥意思呀?’我仔细这么一看呢,哎呀!唐公啊,这画对您来说,真是祥瑞呀,此乃天意呀!所以,属下和舍弟前来道贺!恭喜唐公!贺喜唐公啊!”

    他们一说贺喜,旁边夏侯端背着手过来一看,“嗯!好好好!好画!好画!好吉利呀!恭喜唐公!贺喜唐公!”

    “哎呀……”李渊一摆手,“你们都把我搞糊涂了,这什么喜呀?这不一群孩子砍这羊吗?这有什么喜呀?你们给我解读解读,啥意思?”

    说:“李渊看懂了吗?”其实李渊的心里头看懂了八九分。但是呢,这话不能说自己懂,这意思得由人家嘴里说出来。

    许世绪就说了:“唐公啊,您这么聪明,这画的意思还看不明白吗?您看这羊,羊被这一群孩子围住了,上哪儿跑?在劫难逃啊!得让这一群孩子给砍死。羊者杨也,它跟姓‘杨’的‘杨’同音呐。那谁姓杨呢?当今皇上姓杨啊,隋朝国姓姓杨啊,那就是中间这羊也!那再说这一群孩子,您仔细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十八个孩子。十八个孩子那不就是‘十八子’吗?加起来,不就是个‘李’字吗?这羊被十八子围在这里拿刀要砍,要把这羊给宰喽。这个意思就是‘杨’必亡于李氏之手啊!这非常清楚啊。另外呢,唐公,您看这孩子一个个的穿着打扮都是咱们太原这一带的打扮,都是咱们这里流行的时尚服装。那也就是说,这十八子是来自于太原的,不是说来自东都洛阳那边的,来自李密那边的,不是,跟他们穿的不一样,这有太原特色。那既然‘太原十八子’,那还会是谁呀?那肯定就是唐公您呐。那此图就预兆着唐公能夺取杨氏江山,取而代之。故此,属下与舍弟是特来道贺呀!”

    “哦……”李渊假装恍然大悟,又看了看这两拨人。李渊这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想乐也不敢乐,想气也气不出来,他就是一个被气乐的表情啊。李渊抱着肩膀头儿,说:“刚才夏侯端说我有身首异处之忧,你们哥俩又过来说我,要把这隋朝取而代之。一个说我大祸临头,一个说我喜上眉梢。我说,你们谁说的对呀?我该听谁的呀?”

    “啊,啊……”许世绪看了看夏侯端。

    夏侯端一点头,很无奈,那意思:谁让咱两拨碰上呢。你晚点来呀,急什么呀?一拨一拨推呀,你真是太急了呀,我、我这还没圆完呢。你好嘛,你过来给我破坏了。但是许世绪那是非常聪明的,有才呀!“啊,啊……”眼珠一转,“啊,哈,夏侯大人所言,呃,跟卑职所言并不相悖。”

    “嗯?”李渊一听,“怎么了?一个说我有喜,一个说我有祸,这还不相悖?”

    “呃,不相悖,不相悖。”

    “那怎么个不相悖呀?”

    “您听我编呢——”

    “啊?编?!”

    “不是,您听我解释啊……”差一点没把这实话说出来。“嗨!呃……唐公啊,您想,您是……姓、姓李吧?”

    “啊,多新鲜呢,这画上十八个小孩儿,你们不说它就指的我这姓李的吗?”

    “啊,对呀,对呀!这就对了!唐公啊,您这叫姓在图谶,名应歌谣啊。啊,不是传遍了吗?什、什么这个‘江淮水逆流’啊,那……那那不就是……呃……深水吗?那不就是您的名讳‘渊’字吗?再说了,唐公啊,您掌握五郡之兵,居四战之冲,这多好的资本呐!您如果现在能够举起义旗,则帝业可成啊!如果唐公拖延不发,那就是危亡将至啊。也就是说呀,您现在挑起义旗,那未来就是喜事,就是吉事;您现在如果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把这个机会一失去,那得了,那肯定是灾祸降临呐。所以呢,我说的喜,哎,是指的你要是挑起义旗,你就喜。呃,夏侯大人说的祸,那是说您如果拖延不发,必将有祸!所以呢,您是既有喜又有祸,这俩呢,辩证统一,都在唐公一念之间呐……”

    嘿!李渊一听,你看这多会劝,两头堵啊!

    许洛仁也赶紧附和:“是啊,我兄长说得太对了。唐公啊,隋室朝纲紊乱,现在已然天下动荡,人心不稳了。如果唐公您能够在这个时候登高一呼,招纳才俊,那必应者云集呀。如果不趁势行动,将来必然有祸呀!”

    “是啊,是啊。”夏侯端一听,哎呀……我捏一把冷汗呐,幸亏你们把这话茬子给我圆回来了。“唐公啊,这可是天意呀!要顺天意而行之啊!如果您逆天意——天都告诉您应该这么走了,您非得不那么走,这叫逆天而行——必遭灾殃啊!您可得想清楚了……”

    李渊虽然知道他们都是胡说八道,都是没影事儿,但是,当时的人对这个天意还是很注重的。你甭管真的假的、对不对,人家说是天意,李渊还能说:“是你们造的假,这不是天意!”能这么说吗?不能这么说呀。

    一瞅这几个,一个个的神头鬼脸,说得煞有介事。“嗯……”本来李渊也打算举义兵了,只不过,他这个人过于谨慎。听他们这么一说,哎,就用这图谶,甭管真的假的,传扬出去,能够给我造势啊。夏侯端在往外传扬传扬,说我这晋阳有龙气蒸腾,真龙天子在这里……这传来传去,这事儿还不就成真的了?那我还不就成为了真龙转世了吗?那有天命,那当然要主天下了。“嗯,几位所言之事我都听进去了,还得容我三思。即便举事,也要须要等待时机成熟,准备充分呐……”

    “哎呀……”夏侯端和许氏兄弟又说了,“唐公啊,现在准备都成熟了,时机也成熟了,赶紧吧,事宜急迫也!请唐公不要再犹豫了!”

    “行了,行了,你们的话我听进去了,你们先下去休息!我呀,再思忖思忖……”

    这仨人无奈,只能拱手退出去了。

    他们刚走,也就过了二十分钟,又有客人来了。谁呀?李世民的好哥们,此人姓唐,叫唐俭。

    这唐俭的家世也了不得呀。唐俭的祖父叫唐邕,曾经任北齐尚书左仆射;父亲叫唐鉴,在隋朝的时候,任戎州刺史。唐俭跟李渊交情莫逆,俩人曾经同掌过禁卫,又是同事,又是好哥们儿。唐俭比李渊小个十三四岁,性格豪爽,不循规矩。但是,这个人是个大孝子。他一瞅,这隋朝政局渐乱,完了,这隋朝保不住了。于是,这位就跑到太原,天天地跟李世民在一起商议大计呀。不但他过来了,还写信给自己在长安城中的哥哥唐宪,让唐宪也赶紧到太原共谋大事,别在长安待着了,那个地方快保不住了。唐宪也同意自己弟弟的理念。所以,唐宪也赶到太原。唐俭见到唐宪,跟李世民商讨一番之后,然后兄弟两人一同来留守府,拜见李渊。

    李渊当然热情招待了。

    一番寒暄之后,唐俭冲着自己哥哥一使眼色——

    唐宪赶紧地说:“啊——唐公啊,现在天下大事都在唐公心中啊。我也不用多说了,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为捷足者先登啊。唐公日角龙庭,李氏又应图谶,天下众望所归呀。如果唐公迟疑不发,必为他人先得呀。”

    唐俭一看哥哥把这话茬子打开了,赶紧地献策:“是啊,唐公啊,您现在不如北召戎狄,南收豪杰,长驱渡过黄河,占据秦雍之地,海内之权,指麾可取,愿唐公能够顺应众望,这汤武之业不远矣!”

    “呃……”李渊一听,“汤武之事嘛,在下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