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无法承受的天价
“向前,这个项目一旦上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陈立明坐在他对面,声音低沉。
“知道。”李向前嘴里包着饭,口齿却很清晰,“意味着轧钢厂再也留不住我,也意味着,很多人会睡不着觉。”
“你就不怕?”
“怕什么?”李向前笑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师父,技术本身没有立场,但掌握技术的人有。我只是想让它,掌握在对的人手里。”
“谁是对的人?”陈立明追问。
“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的人。”李向前站起身,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的中央,画了一个圈,圈里是轧钢厂。然后,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将轧钢厂包了进去,旁边写着“部里”。接着,是第三个,更大的圈,“军方”。
最后,他用粉笔从三个圈的中心,拉出一条笔直的线,指向了黑板的最顶端。
他没有在顶端写任何字,但陈立明看懂了。
这个弟子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不是想成为一颗棋子,而是想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你这样做,很危险。”陈立明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奇货可居’的下场,都不太好。”
“师父,时代变了。”李向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旧的规则正在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这中间的真空,就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舞台。我不会等着别人来给我定价,我的价值,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转过身,看着陈立明,眼神清澈而坚定。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有您,有单宏志师父,有飞虎师兄,还有……一个家。”
提到“家”的时候,他眼神里那份冰冷的锐利,瞬间融化成了一片温情。
那是他真正的软肋,也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为了守护好那个家,为了让他未来的孩子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他必须走到最高的地方,将所有规则都踩在脚下。
陈立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已经羽翼丰满的弟子了。他能做的,只有在他身后,帮他扫清一些技术上的障碍。
“明天,部里会来人视察。”陈立明最后说道,“杨厂长和李怀德也会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知道了,师父。”
送走陈立明,李向前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单宏志威严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向前?”
“师父,是我。”
“项目……成了?”
“成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李向前能想象到,自己这位戎马一生的师父,此刻是何等的激动。
“需要我做什么?”单宏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需要一个身份。”李向前缓缓说道,“一个能让杨厂长和李怀德闭嘴,能让所有觊觎这项技术的人都望而却步的身份。”
“一个……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线上的身份。”
电话那头,单宏志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明白了。
他这个最小的徒弟,所图的,不仅仅是富贵,不仅仅是权力。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传承下去的,崭新的门楣。
“我明白了。”单宏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三天后,会有一份最高密级的调令,直接下到轧钢厂。”
“谢谢师父。”
挂掉电话,李向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终于落下了。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但他知道,黎明,很快就要来了。
夜色如墨,浸染着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李向前走出实验室,晚风带着钢铁厂特有的焦灼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因激动而发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棋盘已经布下,棋子也各就其位。但从落子到收官,中间这段时间,才是最凶险的。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着厂区空旷的道路慢慢走着。远处高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转角被黑暗吞噬。
他想到了杨厂长,那个爱才如命又带着几分官僚习气的老人。他会为了留下自己和技术,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不惜与部里的人掰手腕。
他又想到了李怀德,那个看似贪婪油滑,实则精明无比的副厂长。李怀德的贪婪,会让他成为这项技术最疯狂的拥护者,因为他能嗅到其中蕴含的庞大价值。他会是自己的盟友,但也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至于部里要来的人……他们代表着国家这台庞大机器的意志。在他们眼中,没有个人,只有集体。技术,必须收归国有。李向前这个个体,在国家利益面前,渺小如尘埃。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渺小如尘埃的时候,让他们看到一颗足以撬动整个棋盘的,不可或缺的棋子。
不,是执棋的手。
这三天,就是他留给所有人的“竞价”时间。他要把自己这件“奇货”,炒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也无法承受的天价。
直到师父单宏志的那份调令抵达,一锤定音,终结所有人的幻想。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贾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贾张氏压低声音在训斥贾东旭什么。
李向前没在意,径直推开了自家院门。
与外面的清冷不同,家里一片温暖。堂屋的桌上,一盏煤油灯被调得亮堂堂的,光晕柔和。许相容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缝制着一件小小的肚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来了?锅里给你温着鸡汤面。”
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汪深潭,能倒映出李向前所有的疲惫和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