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眼神比深渊还要黑暗
地狱?
听到这个词,邪恶塞拉斯蒂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收回踩在桑伯胸口的蹄子,转身正视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暴虐黑雾的生物。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那张脸——那张和脚下这个废物桑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气质截然不同。
脚下的桑伯像是一块温润却脆弱的白玉,而眼前这位,是一块在那无尽荒原的风沙与鲜血中淬炼出来的黑曜石。
“有意思。”
邪恶塞拉斯蒂亚并没有因为黑月的威胁而暴怒,反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黑月,
“看来桑伯这个废物在那个世界的‘倒影’,倒是有点骨气。不过……你叫那家伙什么?妈妈?”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试图用言语羞辱眼前这个外来者,随后她伸出蹄子指了指被锁链困住的主世界塞拉斯蒂亚,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荒谬和讥讽,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匹肮脏的荒原影魔,竟然管天角兽叫妈?真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之外,居然还在上演着这种令人作呕的家庭伦理剧?
难道那个世界的我,已经堕落到需要收养一只以仇恨和黑暗为食的怪物来寻求慰藉了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月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原本翻涌的黑雾,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流动。
那不是平息,那是爆发前的极致压缩。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黑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荒原上拂过尸骨的微风。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隐身,而是快到了极致。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和音爆产生的白色激波。
邪恶塞拉斯蒂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下意识地想要张开护盾。
但太慢了。
在绝对的速度和纯粹的暴力面前,魔法的吟唱显得如此冗长。
一只缠绕着浓郁黑雾和暗红色雷霆的铁蹄,已经重重地轰在了她的脸上。
“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邪恶塞拉斯蒂亚高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撞穿了露台后方的宫殿墙壁,烟尘四起。
“姐姐!”
邪恶露娜惊呼出声,她完全没料到这个外来者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肉体力量。
然而,还没等黑月乘胜追击,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那是……母亲的声音。
黑月猛地回头,瞳孔瞬间颤抖。
只见被锁链困在原地的主世界塞拉斯蒂亚,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她的脸颊——正是刚才黑月击中邪恶塞拉斯蒂亚的同一个位置,此刻正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咳……咳咳……”
塞拉斯蒂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月,眼中的焦急盖过了痛苦,
“别……别打她……黑月……那是……镜像……”
规则。
该死的镜像规则。
黑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怒火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
伤害对方等于伤害母亲。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哈哈……咳……哈哈哈哈!”
废墟之中,邪恶塞拉斯蒂亚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得逞的恶毒光芒。
她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本体的剧痛,但当她看到黑月那投鼠忌器的样子时,身体上的疼痛瞬间变成了心理上的快感。
“怎么了?我的‘好儿子’?”
邪恶塞拉斯蒂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一步步走回露台,
“刚才那股要把我送下地狱的气势哪去了?来啊!继续打啊!往这儿打!”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只要你敢动手,我就敢保证,先死的一定是你那亲爱的‘妈妈’!毕竟……她现在可是虚弱的很呢。”
黑月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邪恶赛拉斯蒂亚,似乎是想用眼神将其碎尸万段。
他身上的黑雾疯狂翻涌,周围的空间因为他那狂暴的“势”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想杀马,想把眼前这个贱马撕成碎片,但他不能。
这种力量无处宣泄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卑鄙!”
紫悦此时已经冲到了塞拉斯蒂亚身边。
她迅速用魔法切断了那些实体锁链,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的导师。
看着导师脸上那与邪恶镜像同步出现的伤痕,紫悦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死局。
只要这种伤害共享的规则存在,黑月那压倒性的战力就毫无用武之地。
“卑鄙?不,这叫智慧。”
邪恶露娜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她扇动翅膀飞到姐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月和紫悦,
“看来你们很在乎她啊。那就好办了。”
她手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月刃,竟然没有指向黑月,而是指向了她自己的脖子,同时眼神玩味地看向虚空,仿佛在隔空威胁着主世界的露娜。
“跪下。”
邪恶塞拉斯蒂亚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地命令道,
“向我下跪,像狗一样爬过来。否则……我就折断我的一条腿,让你妈妈也好好尝尝这滋味。”
黑月的呼吸变得粗重,猩红的双眼里血丝密布。
让他向这种杂碎下跪?
“怎么?不愿意?”
邪恶塞拉斯蒂亚眼中厉色一闪,抬起蹄子就要往自己的前腿骨砸去——她是真的疯,也是真的狠。
“等一下!”
紫悦焦急地喊道。
但黑月的声音比她更快,更冷,更沉。
“你可以试试。”
黑月缓缓抬起头。
那对已经完全猩红色的异色眸子中,原本狂暴的怒火突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那是比无尽永恒森林最深处的沼泽还要黑暗、还要冰冷的深渊。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深渊凝视回来的目光。
他身上的黑雾不再翻涌,而是开始向内坍缩,凝聚成一种极其压抑、沉重得让空气似乎都开始液化的力场。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全部压缩在他那具异常高大的独角兽躯体周围。
这不是魔法。
这是“势”。
是黑月在这个世界也依然保留的、属于最强者的“势”。
“你可以试试伤害你自己。”
他没有跑,也没有瞬移。
就是那样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破碎的石板上。
每走一步,整个坎特洛特乃至整个镜像世界的天空就暗下一分,头顶那惨绿色的雷云停止了翻滚,四周的风停止了流动。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气势面前瑟瑟发抖。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死亡的威胁,而是来自生物本能中对天敌的战栗。
“看看在你动手之前,我会不会让你……生不如死。”
黑月的声音仿佛直接在邪恶双公主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荒原影魔特有的、针对灵魂的震慑,
“伤害共享?那是建立在‘肉体伤害’的基础上。
但如果……我剥夺了你的五感,封印了你的意识,将你的灵魂从躯壳里拽出来,扔进无尽的虚无中呢?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黑月走到距离邪恶塞拉斯蒂亚只有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身后的影子瞬间拉长,在两位邪恶公主的眼中仿佛化作无数双狰狞的鬼手,在虚空中张牙舞爪。
邪恶塞拉斯蒂亚僵住了。
她那只原本想要自残的蹄子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看着黑月的眼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正义的审判,也不是单纯的杀戮。
那是一种能够将灵魂碾碎的冷漠,一种仿佛在看解剖台上青蛙的眼神。
“你可以赌一把。”
黑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和桑伯一模一样、却冷酷了一万倍的脸庞上写满了绝对的自信,
“赌我在封印你之前,你会不会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精神崩溃。而精神层面的崩溃……我想,我那意志坚定的母亲,应该还能扛得住。”
黑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了那一排森白的牙齿,
“你会变成一具只有呼吸的空壳。永远,活在地狱里。”
邪恶塞拉斯蒂亚的蹄子开始颤抖。
她不敢赌。
她活了几千年,享受着统治和虐待其他生命的快感,她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自我,是那种永恒的虚无。
作为以恐惧为食的暴君,她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她终于怕了。
这个外来者……是个疯子,而且是个拥有绝对实力的疯子。
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桑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
这一声呻吟打破了僵局。
邪恶塞拉斯蒂亚猛地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不妙的妹妹,又看了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黑月,权衡利弊之后,她咬了咬牙。
“哼……今天算你们走运。”
她强撑着场面,收回了蹄子,
“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你们想在这个破烂城市里等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知道,今天想杀桑伯或者抓走本体已经不可能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月,其一身的实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那种针对灵魂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去赌。
“妹妹,我们走。”
邪恶塞拉斯蒂亚冷哼一声,转身展翅。
“可是姐姐……”
邪恶露娜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走!”
邪恶塞拉斯蒂亚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不复刚才的嚣张,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邪恶露娜恨恨地瞪了黑月一眼,也紧随其后离开。
随着两股恐怖气息的离去,笼罩在坎特洛特上空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黑月站在原地,直到确认那两股气息彻底离开了感知范围,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一晃,身上的黑雾也随之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匹黑色的独角兽模样。
刚才那是博弈。
他在赌,赌这两个怕死的暴君不敢拿自己的灵魂冒险,因为他现在还没将自己的天赋能力开发到能针对灵魂这个神秘的领域。
所幸,他赌赢了。
“黑月……”
紫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来。
黑月立刻转身,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关切和慌乱。
他快步冲到了塞拉斯蒂亚身边,动作急切却又在最后关头变得无比轻柔。
“老妈!”
黑月看着满身伤痕的母亲,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永远强大、永远优雅的太阳公主,此刻却虚弱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黑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伸出蹄子想要触碰母亲脸上的伤,却又怕弄疼她,手足无措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我打的……是不是很疼?我该死……我当时……”
“傻孩子……”
塞拉斯蒂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包容和安抚。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贪婪地看着黑月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欣慰。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时候,是她的孩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足够了。
“别说话了,先治疗。”
黑月转头看向紫悦,眼神急切。
紫悦早已准备好了治疗魔法,柔和的紫光和晦涩的魔法符文笼罩住塞拉斯蒂亚,开始修复那些肉眼可见的创伤。
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和本源的损耗,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噗……”
是桑伯。
那个被众马暂时“遗忘”的善良国王。
他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确认那两个恶魔离开,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原本深紫色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黑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肋骨断了不止几根,内脏也受了重创。
显然刚才为了保护塞拉斯蒂亚,他几乎是用命在扛。
紫悦连忙分出一股魔力去稳定桑伯的伤势。
黑月转过头,看着这个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两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桑伯看着黑月,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这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五官。
但他又看到了不同。
他看到了黑月刚才那化身荒原影魔时的恐怖姿态,看到了那种连邪恶公主都畏惧的霸气。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此刻黑月跪在塞拉斯蒂亚面前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感情。
“你……”
桑伯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你……也是黑晶?”
在这个世界,黑晶王(Sombra)的名字代表着善良与仁慈,但也代表着软弱。
而眼前这位,显然和“软弱”二字沾不上边。
“我是黑月。”
黑月冷冷地纠正道,但他没有像对待敌马那样释放恶意。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坦荡。
“我不是你的镜像,也不是你的倒影。我的存在,是个意外。”
黑月看着桑伯那只即使在重伤昏迷边缘、依然下意识伸向塞拉斯蒂亚方向的蹄子,心中某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并不讨厌这个世界的自己。
相反,他有点佩服这个家伙。
一个没有强横武力,只靠着一颗善良的心,就在这两个疯女人的夹击下守了这座城这么久,甚至为了保护老妈不惜牺牲自己。
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家伙是个真正的好马。
“谢了。”
黑月突然低声说道,声音有些生硬,但真诚,
“谢谢你……护着她。”
桑伯愣了一下。
他看着黑月,又看了看被黑月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塞拉斯蒂亚。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塞拉斯蒂亚看向这个年轻马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爱意,那不是对恋人的,而是对孩子的。
原来如此。
桑伯露出一个苦涩而释然的笑容。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邪恶,而是输给了岁月和命运。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因为他看到有小马——一个比他更强大、更果断的小马——接过了守护她的责任。
“她……是蒂亚……”
桑伯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无论哪个世界……她都值得……”
话没说完,桑伯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桑伯!”
塞拉斯蒂亚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不是爱情的痛,那是看到一位老友为了自己而濒死的愧疚和心痛。
“别动,老妈。紫悦会救他的。”
黑月轻轻按住母亲,不让她乱动以免加重伤势。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悦,紫悦立刻点了点头,加大了对桑伯的魔力输出,用魔法托起了昏迷的桑伯。
黑月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母亲放在自己特意制造的柔软无害黑雾上——就像小时候母亲背着他飞过坎特洛特的白云一样。
“我们进去吧。”
黑月看着那座依旧屹立不倒、但已满目疮痍的坎特洛特城堡,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里暂时安全了。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疗伤。还有……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怎么回去,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一行四马——两名重伤员,两名异界来客,穿过破碎的露台,缓缓走进了城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