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露一手
但在他转身迈步、准备跟上大部队的瞬间,他那条总是低垂的尾巴,却微不可察地轻轻甩动了一下,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阴燃一直拎着她那袋珍贵的火山岩标本,直到所有朋友都完成了一轮寒暄,她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
她向上提了提手中的布包,
“穗龙这会儿在城堡里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东塔的书房里处理文件。”
月堇回答。
“妥了。那我先去书房找他核对点事情,稍后就过来找你们汇合。”
阴燃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走出两步后,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深深地审视了月堇一眼。
“你身上的气息,和上次见面时大相径庭。”
月堇紧闭双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阴燃也并未表现出追根究底的意图,只是随口丢下一句“我们龙族对周遭魔力波动的感知,向来比普通小马敏锐得多”,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走进了城堡的侧门。
此时,银溪罕见的没有急于上前凑热闹。
她静静地停留在台阶的最下方,默默注视着月堇被这群真诚的朋友簇拥在中央,看着她接过那颗红苹果,收下发光的蜜罐,看着她被约娜宽厚的蹄子热情地拍打肩膀,被银溪像看稀有动物般反复端详。
直到这轮热闹的寒暄告一段落,银溪才拾级而上,走到月堇面前。
她的蹄子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宛如跳起了一支无声的芭蕾,轻轻点动了数下。
月堇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只见银溪正用蹄尖,在石板上画下了一道微小且略显歪斜的水波纹图案。
那是海马与骏鹰之间,代代相传的一种亲密的肢体语言,
这并非用于书面记载的正规文字,而仅仅是在向挚友表达问候时,才会画下的一个小小圆圈,其寓意深远而纯粹:
“无论相隔多少片汪洋,无论跨越多少重山峦,我终会如潮水般归来见你。”
这一次,月堇并未如法炮制地画下圆圈作为回应。
她微微垂下眼睑,缓缓伸出自己的前蹄,宛如微风拂过水面一般,无比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银溪蹄腕上佩戴的那枚小巧精致的珊瑚戒。
感受到那份轻柔的触感,银溪扬起头,冲着月堇绽放了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但在银溪的内心深处,她感觉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一行小马随即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训练场的方向进发。
约娜毫无悬念地一马当先,庞大的身躯像推土机般冲在最前头,嘴里还在不服输地高喊着“约娜永远是第一个到达战场的勇士”。
佳乐斯则在半空中振翅紧追不舍,那双强有力的翅膀卷起的疾风,将道路两旁那些早已成熟的蒲公英,无情地吹散成漫天飞舞的白色绒毛。
桑德巴尔夹在队伍中间,步伐依旧迈得不紧不慢,蹄中稳稳提着那袋苹果。
偶尔遇到被风吹落在地的完好果实,他还会弯下腰捡起,细心地擦拭干净后重新放回果篮。
欧塞勒斯和银溪并肩漫步,压低声音交流着什么,
从欧塞勒斯频频指着那个蜜罐的动作来看,显然是在探讨荧光蜜在常温下的最佳保存方法,而银溪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称是。
风雪之心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月堇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两姐妹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并行的蹄步却显得无比默契。
当他们抵达训练场边缘时,入眼可见的是几块堆叠在一起的巨大石碑残骸。
那是上次月堇在愤怒中一击击碎的试验品,黑月并未下令让士兵将其清理运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那些碎裂的花岗岩石块之间,已经顽强地钻出了几丛翠绿的野草。
细长的草叶从石缝深处探出头来,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晃,透着一股荒凉而生机勃勃的气息。
约娜好奇地蹲在其中一块体积最大的碎石旁边,伸出粗壮的蹄子,如内行般仔细敲打、摸索着断裂处的粗糙纹路。
“从这道裂痕的走向来看,破坏力是完全由内向外绽放的。这就好比是有什么东西渗透进去之后,从内部硬生生将其撑到崩裂。”
约娜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亚克族独有的直率与敏锐,
“约娜虽然天生与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绝缘,但论起如何用纯粹的物理手段打碎一块坚硬的石头,约娜可是行家。这块石头的惨状清晰地表明,摧毁它的魔力源自内部的向外膨胀,绝非凭借外力由表及里的强行锤击。”
她仰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堇,目光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求知欲,
“小月堇,你究竟是如何办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
月堇缓步走到那块巨大的碎石旁,凝视着那些断裂的纹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她心念微动,将一小缕黑雾从肩头的阴影中悄然释放而出。
那缕黑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碎石表面那些细微的天然裂缝,犹如一条滑腻的黑色细蛇,缓缓地、顺畅地渗透了进去。
它的行进速度很慢,动作轻柔得宛如春雨无声地润入干涸龟裂的土壤。
最终,它在岩石裂缝的最深处安营扎寨,彻底停止了任何吞噬或破坏的本能动作。
“就是这样办到的。”
月堇语气平静地解答。
“它钻进石头肚子里面之后,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约娜死死地盯着那块仿佛陷入死寂的碎石,那全神贯注的模样,活像是在期待石头会突然开口说话,亲自向她解释一番,但她可没有灰琪那样的天赋。
“它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仅仅是保持静止,停留在那个空间里罢了。”
站在一旁的欧塞勒斯闻言,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嗯”的鼻音。
这声低吟十分微妙,让人难以分辨其中包含的究竟是由衷的赞许,还是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