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牛家村的瘸子

    牛家村在临安府西南,钱塘江畔。

    上一次来,是为杨铁心和包惜弱立衣冠冢。

    那日穆念慈跪在坟前,亲手挖的坑,一锹一锹,磨破了手掌也不肯让别人帮忙。

    那时她的眼中只有悲伤,连恨意都还来不及成形。

    如今再来,悲伤仍在,恨意却已沉淀下来,变成了更加坚硬的东西。

    杨家的老宅废墟还在,十八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的木结构,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土墙和半截倾倒的门框。

    墙根下长满了杂草,几株野生的牵牛花攀附在土墙上,开出一朵朵紫色的小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穆念慈站在废墟前,手中的红缨枪插在地上,枪杆微微晃动。

    “爹当年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和娘回来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江边盖一座房子,院子里种满娘喜欢的花。”

    黄蓉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爹回不来了。”

    穆念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找了十八年,终于找到娘,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剑刺死。”

    “娘为了他,殉情而死。”

    话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着杨家老宅的废墟,叹息道:“这栋房子永远也盖不起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邱白,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邱道长,我想盖一间草庐。”

    “不用太大,能遮风挡雨就行。”

    “好啊,我帮你!”

    邱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三日,四人在杨家废墟旁的空地上开始搭建草庐。

    邱白上山伐木,砍来十几根粗壮的毛竹做柱梁。

    李莫愁和黄蓉割来成捆的茅草,编成厚厚的草席做屋顶。

    穆念慈则一锹一锹地平整地面,将碎石清理干净,又从江边挑来细沙铺在屋内。

    到第三日傍晚,一间简陋却结实的草庐便立在废墟之旁。

    茅草屋顶散发着草木的清香,竹编的墙壁透着缝隙,能看见外头夕阳的余晖。

    庐前有一小块空地,穆念慈说等来年开春要种上花。

    当夜,穆念慈跪在父母坟前,将草庐落成的消息禀告给地下的爹娘。

    她跪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天心,才站起身来。

    回到草庐时,黄蓉和李莫愁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竹桌上,热气腾腾。

    这间草庐虽小,却比古墓多了几分生机,比桃花岛多了几分踏实。

    吃完饭,邱白让三女早些歇息,自己坐在庐前的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钱塘江的水声隐隐传来,与虫鸣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幽。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邱白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邱白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怎么不睡?”

    黄蓉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睡不着。”

    “认床?”

    “这算什么床,一堆稻草铺的。”

    黄蓉笑了笑,语气却不像在开玩笑。

    “穆姐姐一个人在屋里翻来覆去,我怕她听见我翻身的动静更睡不着,就出来了。”

    邱白这才睁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黄蓉的脸少了几分白日的灵动,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

    她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和寻常村姑没有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寒星。

    “邱道长......”

    黄蓉忽然开口,沉声说:“你有没有觉得牛家村有点怪?”

    “怪?”

    “说不上来。”

    她皱了皱鼻子,思索着说:“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从我们进村开始,我就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邱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远处人家的炊烟余味。

    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草庐那边传来李莫愁均匀的呼吸声,穆念慈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你没有感觉到?”

    黄蓉有些意外,觉得以邱白的武功,不应该啊。

    邱白看着她,目光平静,笑着说:“感觉到了。”

    “但那人没有恶意,所以我没有理会。”

    黄蓉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从第一天进村就知道了。”

    邱白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般寻常。

    “第一天在村口,那人藏在土地庙后面,呼吸很轻,是个练家子。”

    “第二天在江边,他蹲在芦苇丛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今天我们在盖草庐的时候,他躲在半里外的柳树林里,用一根树枝挡着脸。”

    “嘶.......”

    黄蓉听到邱白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她自诩聪明机警,却只察觉到有人在窥视。

    邱白居然连对方藏在哪里、用什么遮挡都一清二楚。

    “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说了,你们还会安心睡觉吗?”

    邱白笑笑,对黄蓉的埋怨并没看在眼里。

    牛家村的这位,他早就知道是谁了。

    只是,先前来立衣冠冢的时候,忘了而已。

    黄蓉听到邱白这话,顿时哑然。

    “而且.......”

    邱白顿了顿,语气淡然的说:“那人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了三分,不是受过伤,就是天生跛足。”

    “武功底子不弱,但气息浑浊,应该是多年没有正经练过了。”

    “一个跛足的练家子,隐居在牛家村,暗中观察新来的陌生人。”

    话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黄蓉,嘴角微挑,轻笑道:“你说,他会是谁?”

    黄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转动。

    邱白的话,已经几乎将答案告诉她了。

    “桃花岛的门人,有谁跛足?”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的闪现过一张张面庞,随后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三个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然后她开口喊了出来。

    “曲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