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曲灵风

    牛家村,荒废的酒馆内。

    邱白在屋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走了一圈,他忽的眉头皱起,转头看向柜台那边。

    墙角的柜台后面,似乎有些不对。

    他走到那里,目光在柜台后面的墙壁上细细查看。

    看着墙壁上的木板,他伸手敲了敲。

    木板发出的声音空洞而沉闷,显然后面是空的。

    李莫愁走上前来,手按剑柄,警惕地盯着那块木板。

    穆念慈站在傻姑身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

    邱白伸手摸索着木板的边缘,找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凹槽。

    他扣住凹槽,用力一掀,一阵尘土飞扬之后,一个数尺见方的暗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傻姑看到暗门,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那副模样呆呆地,就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暗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邱白没有犹豫,打出一道掌风,将灰尘驱散,随后迈步朝着柜台后面走去。

    黄蓉紧跟在后面,李莫愁和穆念慈扶着傻姑,也跟了下来。

    柜台后面的空间并不大,也就是一丈见方的样子。

    屋顶有一尺见方的天窗,上面是镶嵌着一片用盖蛤壳打磨的亮瓦,用来给里面透光。

    邱白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了,找到墙壁上残留的半截蜡烛点上。

    烛光跳跃了几下,总算稳定下来,将整个密室照亮。

    这间密室的地面倒是平整,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

    密室里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

    然后他们看见了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两具早已干枯的尸骨,相拥着倒在墙角。

    一具穿着粗布衣裳,虽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但依稀能看出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另一具则穿着大内侍卫的服饰,腰间还挂着一块铜质腰牌。

    黄蓉的脚步停在邱白的身后,目光凝住。

    她看着那具穿着粗布衣裳的尸骨,那骨架比常人高大,骨骼粗壮,看得出生前是个魁梧的汉子。

    但让黄蓉挪不动脚步的,是尸骨腿上那个明显的旧伤痕迹。

    胫骨上有一道两寸来长的旧伤痕,虽然年月久远,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被利刃挑断脚筋后,骨头愈合留下的痕迹。

    她见过同样的伤痕,在陆乘风的腿上。

    黄蓉慢慢走过去,在那具尸骨前蹲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穿着大内侍卫服饰的尸骨腰间,伸手取下那块铜质腰牌,翻过来,上面刻着一行字。

    “御前带刀侍卫……”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看到这个腰牌,黄蓉脑海里大量的线索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猜测。

    “曲师兄……他想盗取皇宫的珍宝,来换取回桃花岛的机会?”

    她的猜测出口,却没有人回答她。

    邱白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骨。

    从两人的姿势来看,那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搏斗。

    曲灵风拖着残废的腿,与那名大内侍卫在密室里拼了个你死我活。

    侍卫的胸骨上有几处明显的凹陷,是被重手法击碎的。

    而曲灵风的肋骨上,也插着一柄早已生锈的匕首。

    两人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间密室里。

    而外面,他们的女儿傻姑,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等不到爹爹醒来。

    傻姑忽然从穆念慈身边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具穿粗布衣裳的尸骨前蹲下。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轻轻推着那具骷髅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叫一个睡得很沉的人起床。

    “爹爹……爹爹起床了……”

    她的声音天真稚嫩,眼中没有半点对死亡的认知。

    她只知道爹爹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她想叫醒他。

    “天亮了,该起床了……傻姑饿……”

    黄蓉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穆念慈的眼眶也红了,她看着傻姑蹲在那具尸骨前,一遍遍地推着父亲的肩膀,一遍遍地喊着爹爹起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个傻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不知道父亲再也不会醒来。

    她只是每天待在这破酒馆里,守着一具早已腐朽的尸骨,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亲人。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穆念慈快步走过去,在傻姑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傻姑,你爹爹……他困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好吗?”

    傻姑歪着头看她,眼中满是困惑。

    “可是……可是爹爹睡了很久很久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低下头,看着那具干枯的尸骨,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爹爹。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些不同,有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东西。

    穆念慈抿了抿嘴,将傻姑轻轻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一个姐姐在安慰年幼的妹妹。

    李莫愁沉默地站在一旁,别过头去。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邱白走上前,轻声道:“先出去吧,让她缓一缓。”

    李莫愁和穆念慈点了点头,扶着傻姑往阶梯走去。

    傻姑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直到阶梯尽头的光线遮住了那具尸骨,她才终于转过头,乖乖跟着出了密室。

    黄蓉依旧蹲在那具尸骨前,一动没动。

    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抬眼看向邱白。

    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

    “曲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回桃花岛?”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邱白,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被我爹挑断脚筋,逐出师门,受了那么大的屈辱。”

    “他不该恨我爹吗?”

    “就算不恨,也不该冒着杀头的风险去盗取皇宫的东西,只为了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