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落荒而逃
“你敢说这是你亲眼所见?”
黄蓉站在人群最前面,抬手指着裘千丈,厉声喝问。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河水的轰鸣声依旧在耳边,但渡口上几十号人像是被同时点了哑穴,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少女。
这个陌生的少女,显然是头一回来。
毕竟,这周围的人都知道,那扛鼎渡河之人乃是铁掌帮的帮主,江湖人称铁掌水上漂的裘千仞。
他们这些看热闹的,谁敢招惹啊。
唯有这些刚来泸溪的人,才会敢如此说话。
裘千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嗤笑一声。
“你说你是黄药师的女儿?”
“是。”
黄蓉的语气冷得像腊月的湖水。
“我就是黄药师的女儿,黄蓉。”
裘千丈捋着胡须,摇了摇头,也没有反驳她是与不是,而是作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来。
“小姑娘,老夫方才说的句句属实。”
“黄药师做的那些事,你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你那时候怕是还在襁褓里呢。”
没等黄蓉答话,他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你也莫要怪黄药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九阴真经那样的武学至宝,谁见了不眼红?”
“黄药师虽然手段毒辣了些,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让桃花岛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你要怪,就怪那部经书不该现世,不该惹得天下人争来抢去。”
他这番话听着,像是在替黄药师开脱。
实际上,他已经把黄药师的罪名坐实了。
手段毒辣、害死周伯通、抢夺经书,桩桩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口吻。
黄蓉听到这话,不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待发作,一只温暖的手掌又按在她肩上。
她缓缓回头,却见邱白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黄蓉身侧,淡淡地看着裘千丈。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渡口的喧嚣、河水的轰鸣、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在这一刻淡去了。
裘千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捋须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阁下说周伯通被黄药师害死,是亲眼所见?”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裘千丈看着邱白,微微昂首,沉声道:“他黄药师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你难道还想要为他开脱不成?”
“呵呵,还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
邱白摇摇头,挑眉道:“半个月前,周伯通从桃花岛离开,乃是在下亲眼所见,你又从何得知呢?”
“嘶.......,这怎么.......”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开始交头接耳。
“跟裘帮主说的对不上啊!”
“就是,他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
裘千丈听到这话,见人群中风向有变,顿时脸色也有所变化,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冷哼一声,端起架子,指着邱白道:“你又是何人?凭什么说老夫说谎?”
“你说你见过周伯通?还说他从桃花岛离开过?”
“你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吗?周伯通被黄药师害死都多少年了,你说你之前还见过他,你是见鬼了吗?”
裘千丈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息道:“年轻人,江湖上的事,你听说过的不如亲眼见过的多!”
邱白没有回答他的连珠炮,而是脚下轻点,身形如风般来到那尊铜鼎前。
围观的几个铁掌帮弟子见此,顿时面色一紧。
见邱白如此,连忙想要上前拦阻,却被邱白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场所慑,脚下迟疑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邱白已经来到了鼎前,而后伸手在鼎身上轻轻一拍。
铛!
鼎身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那回响悠长而单薄,在渡口上空盘旋了好几息才消散。
然后他转身看着裘千丈,嗤笑道:“你这铜鼎是空的。”
话说到这里,邱白抬手抓住鼎耳,轻轻的就举了起来。
“底下就浇灌了一层铜皮,敲上去听不出来,但扛起来轻了不止一半。”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铁掌帮弟子立刻变了脸色。
围观的人群更是炸开了锅,惊讶不已。
“空的?那鼎是假的?”
“这么说,刚才那个水上漂也是……”
“不会吧,那么大的鼎,就算空的也轻不到哪去啊。”
“你胡说!”
裘千丈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邱白厉声道:“小道士,你懂什么?”
“老夫铁掌水上漂的名号,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凭什么质疑老夫?”
邱白并不理会他的怒吼,挑眉看着他,轻笑道:“真正的裘千仞,铁掌功独步天下,一双肉掌能断金碎石。”
“要不,你全力以赴,朝我打一掌。”
“亦或者,你全力以赴,接我一掌。”
“如何?”
听到这话,裘千丈紧咬牙根,面色铁青。
他自己的本事,他还不清楚吗?
裘千丈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手,然后他强撑道:“你胡搅蛮缠,老夫习武半生,还需要你一个小辈来评头论足?”
邱白根本不理会他的嘴硬,继续道:“水上漂的功夫也确实名不虚传,但,我说的是真正的裘千仞,不是你。”
“你刚才渡河时,脚下踩的是一排事先打好的木桩,河底的暗桩还留着痕迹。”
话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河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湍急的河水中隐约可见几根木桩的顶端,水流从桩身两侧冲过时溅起的浪花,明显与周围不同。
裘千丈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想要搬出裘千仞的名头来以势压人,但就在这时邱白又开口了。
“刚才那句关于木桩的话,其实是骗你的。”
邱白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随意,像是在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真正的裘千仞用的是铁掌功,一双手练得如同铁铸,能断金碎石。”
“而他硬功的底子极好,下盘扎实,方才那样的情况绝不会脚下晃动。”
“刚才你放鼎时脚下那一晃,就已经暴露了你的底细。”
“至于河里有没有木桩,除了你,又有谁事先知道?”
“混蛋,你这臭道士.......”
此言一出,裘千丈如遭雷击。
他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铁掌帮弟子身上,把那弟子撞得差点摔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他招摇撞骗走南闯北,仗着铁掌帮的名头唬住了不知多少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的底细剖开了给人看。
围观者终于炸了锅,声音此起彼伏。
“搞了半天是个冒牌货!”
“那刚才什么亲眼看见周伯通被打死,也是他编的了?”
“我就说,堂堂铁掌帮帮主,他怎么会空手在这儿给人说书!”
.......
“裘千丈。”
这三个字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了下来。
邱白的声音不大,却将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你冒充令弟四处招摇撞骗,就不怕他知道了找你算账?”
裘千丈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铁掌帮的弟子们也是面面相觑,慌忙拉住自家帮主的亲哥哥。
“我再问你一遍。”
黄蓉上前一步,冷冷盯着裘千丈,一字一顿道:“周伯通到底是谁害死的?”
“没……没死,周伯通没死。”
裘千丈身子一抖,终于垮下脸来。
他不敢抬头看黄蓉的眼睛,支支吾吾了片刻。
“老夫方才……都是胡说八道,只是想借着黄药师的名头吓唬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吓唬人?”
黄蓉冷哼一声,指着他喝道:“你吓唬人的时候,专门挑我爹的名头来糟蹋?你吓唬人的时候,连别人没死的谣都敢造?”
裘千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黄蓉逼视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这位在江湖上招摇撞骗了多年的老骗子,头一次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说不出话。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污蔑我爹,别怪我不客气。”
黄蓉指着他,扔下这句话,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裘千丈如蒙大赦,连那尊铜鼎都没顾上拿,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就走。
几个铁掌帮弟子慌忙跟上,其中一个人的腰带松了也顾不上系,踩在青苔上滑了一跤,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围观的山民们纷纷哄笑起来。
“原来是个冒牌货!下次别来泸溪骗人了!”
“那空铜鼎不要啦?扛回铁掌峰还能接着用!”
黄蓉没有跟着笑,她知道真正的裘千仞武功高强,江湖上能跟他过招的人屈指可数。
可以说是五绝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但眼前这个冒牌货,却借着他弟弟的名头,四处污蔑别家高手,连爹爹的名声都敢拿来胡乱糟蹋。
如此人物,当真是让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