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修改本子
别墅的餐厅里，午饭吃得安静。
柳小丽回武汉了，井恬在北电上课，只有何越、柳亦菲、赵丽颖三个人。桌上三菜一汤，简单但可口。柳亦菲在刷手机看《爱在记忆消逝前》的新影评，赵丽颖在翻《超速绯闻》的后期进度表，何越在接电话。
“嗯，特效镜头让天工异彩那边抓紧，我要在八月底看到第一版粗剪。音乐部分，林老师那边沟通过了？好，让他先出三首主题曲的小样。预告片？预告片不急，等成片出来再说。”
挂了电话，何越夹了块排骨。赵丽颖抬头看他：“何老师，后期这么赶，来得及国庆档吗？”
“赶得及。”何越说，“《超速绯闻》是轻喜剧，后期不复杂。特效镜头不多，主要工作量在剪辑和调色上。国庆档是个好档期，不能错过。”
柳亦菲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何越，你看这条评论，说咱们电影是‘用商业片的手法拍文艺片，用文艺片的内核讲商业故事’。说得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是。”何越给她盛了碗汤，“电影没有绝对的类型划分，好故事就是好故事。观众买票，不是为了看‘文艺片’或者‘商业片’，是为了看好电影。”
“这倒是。”柳亦菲点头，喝了口汤，“对了，下午你去公司？”
“嗯，得盯一下后期。宁浩说要过来，谈他新戏的事。”
“宁导的新戏？《无人区》？”
“对。”
饭后，何越开车去公司。
cbd的写字楼在午后阳光下发着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北京灰蓝色的天空。
越光影业在顶层三层，装修是极简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但墙上挂的电影海报和剧照，给空间添了不少温度。
何越走进办公室，助理已经泡好了茶。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何总，宁浩导演和邢爱娜老师到了。”
“请他们进来。”
门开，宁浩和邢爱娜一前一后走进来。宁浩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邢爱娜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气质温婉，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何导，没打扰你吧？”宁浩笑呵呵地打招呼。
“没有，坐。”何越起身，和他们一起在会客区坐下，“喝茶。”
“不喝茶了，有大事。”宁浩从邢爱娜手里接过文件袋，掏出一沓厚厚的剧本，放在茶几上，“《无人区》，完整版，刚定稿。何导，您给把把关。”
何越拿起剧本。封面很简单，就三个字：《无人区》，下面是编剧：宁浩、邢爱娜。他翻开，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宁浩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邢爱娜安静地坐着，但目光一直落在何越脸上，观察他的表情。
剧本写得很好。这是何越的第一感觉。
故事发生在西部荒漠，一个律师开车穿越无人区，意外卷入一场谋杀案，然后一路逃亡，一路挣扎，最后在绝境中完成自我救赎。
人物鲜明，节奏紧凑，台词犀利，是典型的宁浩风格——黑色，荒诞，但又透着人性的微光。
但问题也很明显，尺度太大。暴力，血腥，人性阴暗面，还有对某些社会现实的影射。
这种本子，放在欧洲可能没问题，但在国内……
何越看了大概四十分钟，合上剧本，抬起头。
宁浩立刻坐直身体：“怎么样？”
“好本子。”何越说，很诚恳，“人物立得住，故事有张力，主题有深度。如果拍好了，是能留得下来的作品。”
宁浩眼睛亮了，但何越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宁浩，这剧本，过不了审。”
宁浩愣住：“过不了审？为什么？韩三评那边说可以帮忙……”
“韩三评是韩三评，审查是审查。”何越放下剧本，语气平静但严肃，“这剧本里的暴力镜头，对某些部门的影射，还有最后那个开放式结局——主角没受到法律制裁，只是完成了自我救赎。这些，在现在的审查尺度下，都是红线。”
“可是……”
“没有可是。”何越打断他，“宁浩，我知道你想拍这部戏，想突破，想证明自己不止能拍喜剧。但这部戏的风险太大。即使韩三评帮忙，最后也可能被大改，甚至被毙掉。你两年心血，可能就白费了。”
宁浩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手背青筋凸起。邢爱娜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何越说：“何导，这部戏对宁浩很重要。他准备了两年，剧本改了十几稿。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有，但你们可能不愿意。”何越说，“把暴力镜头删减，把敏感内容弱化，把结局改成主角自首，接受法律制裁。这样，过审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那不成主旋律了吗？”宁浩猛地抬头，眼睛发红，“何导，我想要拍的不是那个！我要拍的是真实，是人在绝境中的选择，是法律的边界和人性的复杂！如果改成那样，这片子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只能冒险。”何越看着他，“宁浩，我理解你的艺术追求。但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这步棋很险。万一走不好，你以后在国内拍戏，都会受影响。”
宁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拿起剧本，翻开最后几页，看着那个他写了无数遍的结局——主角站在荒漠中，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镜头拉远，天地苍茫，人如蝼蚁。
“何导，”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部戏，我一定要拍。不改。如果国内上不了，我就走电影节，走海外发行。但我得把它拍出来。”
何越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劝了。不过宁浩，如果你真要走电影节路线，我建议你瞄准柏林。这片子的气质，适合柏林。”
“柏林？”宁浩眼睛又亮了。
“嗯，柏林电影节偏爱这种有社会批判性、有人性深度的片子。如果能入围主竞赛单元，拿个奖，海外版权就好卖了。”
“谢谢何导！”宁浩激动地站起来，“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别急着谢我。”何越摆摆手，“这片子你真要拍，资金、团队、演员，都得想好。风险太大，可能找不到人愿意跟你一起冒险。”
“我知道。”宁浩重重点头，“但这部戏，我一定要拍。”
又聊了一会儿，宁浩和邢爱娜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宁浩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何导，奥运会开幕式门票，您搞到了吗？”
“搞到了，从韩三评那儿要了五张。”何越说。
“韩三评？”宁浩眼睛一亮，“那我也去找他！这老头手里肯定有存货！”
送走两人，何越回到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
宁浩这部戏，他是真不看好。不是片子不好，是时机不对。
现在国内的审查环境，对这种尺度的片子，容忍度很低。
但宁浩的脾气他也知道，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能祝福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超速绯闻》的后期进度汇报，特效公司的合同，音乐制作人的档期协调，还有几个新项目的评估报告。
越光影业现在摊子越铺越大，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投资，每块都要他盯着。
处理完邮件，他起身走到窗前。
cbd的车流在下午的阳光里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个城市，这个行业，每天都在发生新的故事，新的博弈。
此时，横店，《风声》剧组。
拍摄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导演陈国富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
这场戏是周迅和李冰冰的对手戏，两个女人在审讯室里对峙，台词犀利，眼神交锋，本该是场好戏。但拍了三条，陈国富都不满意。
“卡！”他喊停，揉了揉太阳穴，“周迅，你的情绪不对。你现在应该是愤怒，是不甘，是觉得被背叛。但你演出来的，只有委屈。”
周迅站在灯光下，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妆容精致，但眼神很冷。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国富。
李冰冰在旁边，低头整理着戏服的袖口，没抬头，但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导演，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周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这场戏，原本是我主导，她配合。但现在改成我们势均力敌，甚至她的台词还比我多。我不明白为什么。”
陈国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周迅，这是公司的决定。王总觉得，双女主更有看点，观众更喜欢看女人之间的斗争。而且李冰冰那边……你也知道，华谊现在力捧她。”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戏份？”周迅笑了，那笑容很冷，“陈导，我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了，不是新人。戏份多少我不在乎，但角色的完整度、人物的逻辑，这些我在乎。现在这么改，我这个角色立不住，戏也就垮了。”
“周迅，你听我说……”
“我听够了。”周迅打断他，转身走向休息区，“这场戏今天不拍了，我状态不对。什么时候剧本改好了，什么时候再拍。”
她走进休息室，关上门。
经纪人立刻跟进去，门一关，经纪人就急了：“周迅，你这么跟导演说话，不合适吧？陈导是华谊请来的，你这么硬顶，以后还想不想在华谊混了？”
“混？”周迅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冰冷的脸，“我周迅能在华谊混到今天，靠的不是听话，是演技，是观众缘。他们现在想用李冰冰压我，可以，但得拿出能说服我的理由。什么‘公司的决定’，什么‘双女主更有看点’，都是屁话。他们就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想捧新人，又不想彻底放弃我，所以搞这么一出恶心的平衡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周迅冷笑，“他们不是要双女主吗？行，那就双女主。但我要的，是真正的双女主，不是把我当垫脚石。如果华谊给不了，那我就找能给的人。”
“找谁？”
周迅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何越。
她记得上次在港岛，何越说过，如果有难处，可以找他。当时她以为只是客套，但现在……也许是真的。
她拨通了电话。
“华谊的破事还真多。”
接到周迅电话后，何越有些无语地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给李璐：“璐姐，联系华谊，我要《风声》修改前后的剧本对比。现在就要。”
“何总，出什么事了？”
“周迅的戏份被大改了，我这个版权方居然不知道。”何越的声音很冷，“华谊这是觉得我的钱好拿，还是觉得我好说话？”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半小时后，李璐送来了两份剧本。一份是原始版，封面上有“最终定稿”的红章。另一份是修改版，封面上手写了“修订版7.20”几个字。何越翻开对比。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风声》这个本子，他当初看中的是它的悬疑感和人物张力。
故事发生在汪伪时期的上海，周迅饰演的地下党情报员顾晓梦，潜伏在敌特机关，与李冰冰饰演的特务头子李宁玉展开智力与心理的博弈。原剧本是典型的大女主戏，顾晓梦是绝对核心，李宁玉是她的对手和镜像。
但修改版……
何越翻到顾晓梦在刑讯室的那场重头戏。
原剧本里，这场戏是顾晓梦心理防线的崩溃与重建，是她从“潜伏者”到“战士”的转变。
但在修改版里，这场戏的主角变成了李宁玉，镜头更多给到李冰冰，台词更犀利，甚至加了段李宁玉亲手用刑的戏，以展现她的冷酷和挣扎。
再往后翻，顾晓梦的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