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聚运修行之法
“一炷香?”
帝辛看着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儿子,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十六年了。
这个儿子从未主动踏入王宫半步。
今日不但来了,还说出“圣人之怒”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帝辛不是昏聩之君。
恰恰相反,他登基十年,文治武功远超前代,靠的便是一双识人断事的眼睛。
他从白夜天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沉稳。
“屏退左右?”
帝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
“寡人倒要看看,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挥了挥手。
殿中侍立的宫女、内侍无声退下。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殿外的风声、远处的编钟声尽数隔绝。
偌大的九间殿中,只剩父子二人。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白夜天没有开口。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细微的轨迹。
那是一道隔音禁制。
虽然以他如今金丹境的修为布置出的禁制简陋得可笑,但在帝辛眼中,这道禁制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出来,这不是大商王室传承中的任何一门术法。
“父王。”
白夜天布置完禁制,才低声开口。
他没有用“儿臣”这个称呼。
用的是“我”。
帝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出声打断。
“我修为突破金丹境时,得了一场奇遇。”
白夜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得到了五帝之一——帝尧的传承秘录。”
帝辛的身形一震。
他端坐案后的身体微微前倾,冕旒垂珠发出极轻极轻的碰撞声。
“你说什么?”
“帝尧传承。”
白夜天一字一顿。
“名为《铸龙诀》。”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帝辛的手指按在案几上,指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帝尧传承。
身为大商天子,他拥有这世间最完整的王室秘藏,其中便有关于三皇五帝时代的零星记载。
人族聚运修行之法,自五帝之后便彻底遗失。
后世帝王空有人族气运灌体,却不得其法,只能被动承受气运庇护,却无法主动掌控。
而三皇五帝之所以能率领人族从万族夹缝中崛起,靠的便是这聚运修行之法。
那是人族真正的根基。
“你说的是真的?”
帝辛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白夜天听得出那声音中压抑着的情绪。
那是一个雄心万丈的帝王,在黑暗中看到一缕光时的克制。
“不止是聚运修行之法。”
白夜天迎着他的目光。
“《铸龙诀》中,还有掌控人族气运大阵的全部法门。”
帝辛猛地站了起来。
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堆积如山的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他浑然不顾。
死死盯着白夜天,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族气运大阵。
那是三皇五帝联手布下的最后屏障。
笼罩九州大地,横贯四海之滨,是人族对抗仙神的唯一底牌。
但自五帝之后,再无人能催动这座大阵。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空有无边伟力,却无人能将之唤醒。
而现在,他的儿子告诉他——他能。
帝辛闭上眼睛。
他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来平复心绪。
当那双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君王应有的沉稳。
但那沉稳之下,是岩浆般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你有什么打算?”
他紧紧盯着白夜天的眼睛问了出来。
白夜天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一指点向帝辛眉心。
指尖触及帝辛额头的瞬间,一股磅礴得近乎恐怖的气运之力从帝辛体内涌出,本能地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那是人族气运灌体形成的天然屏障。
别说金丹境的修士,便是太乙金仙亲至,也无法穿透这道屏障伤及帝辛分毫。
但白夜天的指尖上,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与帝辛体内的人族气运同根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气运屏障感应到这缕光芒,竟然主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帝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
那种同源的气息,比他所承受的气运灌体更加纯粹,仿佛源头活水。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铸龙诀》的全貌在他意识中展开。
白夜天借帝尧之名,将自己历经数世所创的至高法门尽数传给了帝辛。
聚国运以铸龙,凝气运以修行。
以人族气运为根基,以帝王之身为炉鼎,将万民信念、山河气运、国祚兴衰尽数融入修行之中。
国越强,气运越盛,修行越快。
国运昌隆,则帝王可借国运之力,逆天而上。
而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便是掌控人族气运大阵的法门。
帝辛闭着眼,整个人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但他的识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那座大阵。
那座笼罩整个九州、横贯四海的人族气运大阵,在他意识中徐徐展开。
九鼎为基,山河为脉,万民为薪。
大阵中涌动的气运之力浩如星海,比他体内承受的气运灌体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人族自三皇五帝以来,历经数万年所积累的底蕴。
而他,只需要按照《铸龙诀》的法门,便能逐步掌控这股力量。
掌控了这股力量,大罗金仙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帝辛睁开眼。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个帝王看到了超越先王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那股岩浆般滚烫的情绪忽然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幻了数次。
从狂喜,到凝重,到深沉,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冷静。
“武庚。”
他叫着白夜天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白夜天看着他。
心中生出一丝敬意。
在如此巨大诱惑面前,这个帝王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他果然没有看错帝辛。
这个时候的帝辛,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商王。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
帝辛摇头,目光深沉如渊。
“你年纪尚轻,不知这背后牵扯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