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阿箬29
皇上自贵妃入宫后,除了皇后的长春宫外 再没有去了旁的嫔妃宫殿。
今日却 突然到了启祥宫。
屋里,皇上听过的玉氏曲子再次响起。
“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弘历问道。
他愚笨,他善长琴,可他的技艺全都是被阿箬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他听不出曲子内藏的感情。
金玉妍带着羞涩,同曾经王府中一样靠在皇上身上,若是从前她定能开口说着一片情深的话,可是如今她开不了这个口,只是道:“是感激上天恩德的曲子。”
皇上皱着眉,他并没有在启祥宫找到阿箬突然对他疏离 的原因。
···
承乾宫
阿箬批阅着三人的功课时,慧妃前来请安。
金玉妍去蛊惑了纯嫔和黄嫔后,两人疯狂地折磨着延禧宫的人。
可贵妃却依旧在承乾宫中和皇上卿卿我我,丝毫没有想起旧主。
今日,皇上不在承乾宫了,慧妃迫不及待地来了承乾宫告知贵妃真相。
“娘娘不会天真地以为纯嫔和黄嫔会放过娴贵人吧?皇上下令不许旁人动她,可有的折磨人的法子根本不用接触到人。”慧妃眼中满是恶意地说道。
阿箬闻言,不顾慧妃还在承乾宫直接去了延禧宫。
延禧宫
阿箬匆匆赶来,对着看守的宫女道:“开门!”
“娘娘 ,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入延禧宫。”宫女低着头说道。
屋里,李玉趴在门口大声喊道:“娘娘救命,娘娘!”
阿箬闻声更是着急 了,“开门!”
宫女沉默着。
突然,只见贵妃拿出了一块金牌,冷声道:“皇上御赐金牌,如朕亲临。你们还不开门吗?”
匆匆赶来想问罪贵妃的皇后死死看着那金牌。
如朕亲临。
这是她面对贵妃时都需要跪下,这是贵妃除了谋逆之罪外,当着她的面杀了人她都管不了贵妃的金牌。
延禧宫的 大门被缓缓打开,阿箬着急地走进了屋中。
荷花池中满是死去的鲤鱼,整个池塘散发着浓郁的恶臭味。
草木都枯萎,开始腐烂。墙角唯有一些蘑菇生长着。
阿箬推门进入屋子的时候,如懿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麻木呆滞。
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碰她,身边的宫女也不能碰她一下,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做。
洗澡上药,梳妆打扮都得 自己来。
如懿自己能做这些事情,可是她身体太虚弱了,腰间的伤口反复感染,折磨地她没有 一点力气,也没有精力好好照顾自己。
屋外的恶臭熏得她难受的日日干呕,肠胃被一日日刺激着,整个人更是憔悴不堪。
“ 青樱,我回来了。”阿箬轻柔地给如懿的头发整理着。
皇后走了进来,“贵妃,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延禧宫,你要公然反抗皇上的旨意吗?”
阿箬拿了一粒糖塞进了如懿的嘴里,她抬头看向了皇后,压抑着满腔怒火说道:“臣妾这就去向皇上请罪。”
启祥宫
金玉妍在殿中跳舞,皇上却紧皱着眉头,眼神发散着。他还是想不明白阿箬为何疏离他。
门口,有小太监进来,“皇上,皇后带贵妃前来请罪。”
皇上猛地一颤,惊慌地直接将面前的小案桌踢翻了。
王钦压低声音道:“皇上,冷静些。”
冷静?冷静什么?那太监方才说什么——贵妃前来请罪!
门口,皇后正跟着贵妃匆匆进了启祥宫。
“臣妾给皇上请安。”贵妃行过礼后,直起身来,面向皇上问道:“皇上!为何无人清扫延禧宫?为何无人照料娴贵人?这么多年,娴贵人就是这样在宫中活着的吗?”
弘历一脸心虚。他没有苛待过如懿,只是没有去管她,只是无视了众妃对她的欺凌。
“贵妃,你听朕解释。”在承乾宫外,皇上还是记得自己皇帝的身份。
阿箬面无表情地看着皇上解释。
“后宫的事,朕都交给了皇后……”皇上一手拉着阿箬,一手指向皇后。
琅嬅嘴角一抽,这样的解释听着真叫人恼火。
“青樱的事,我求的是皇后吗?”阿箬没有跟着看向皇后,目光依旧锁在皇上身上。
皇上心虚地低下头。
王钦上前低声道:“娘娘,这里人多,不如让皇上陪您回承乾宫歇息,奴才立刻去查究竟是谁怠慢了娴贵人,保证不叫娴贵人无故受委屈。”
目送皇上和贵妃离去后,王钦揉了揉自己赔笑的脸,心里暗暗庆幸贵妃没有叫他同去承乾宫。等会总不会连他一起骂了。
院中,金玉妍看了一眼皇后。
她们二人完全被皇上和贵妃忽视了,仿佛不存在一般,又或者说,皇上和贵妃根本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金玉妍终于明白,皇后为何如此忌惮宸贵妃了。
一个敢对皇上发火、能叫皇上认错的贵妃。这样的贵妃,比当初的如懿更难让皇上变心。
纯嫔和黄嫔折磨娴贵人的事,只是让贵妃对皇上失望了。
可贵妃的怒火不仅没有惹恼皇上,反而让皇上对她更加小心翼翼,更是有些低声下气地哄着贵妃。
皇后也离开了。金玉妍看了一眼贞淑,低声道:“让宫人在素练面前讲讲宋时两位皇后的故事。”
“奴婢明白。”贞淑应了一声,却看着金玉妍,隐隐察觉到她对皇上渐渐动了心。这份情意,让贞淑开始担忧。
“主儿,奴婢有个法子,能让皇上对贵妃不满。”贞淑道。她不能叫金玉妍忘记玉氏,不能叫金玉妍敢去爱着皇上。
“什么法子?”金玉妍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急切,那里面不仅有破坏贵妃地位的念头,更有真心想让皇上不再偏爱贵妃的心思。
可贞淑察觉到了。她低头说道:“没有男子能接受心爱之人喜欢着别的男子,尤其是皇上。”
金玉妍神色一愣,她看向皇上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们可以在宫中散布流言,可以说富察氏的儿子喜欢贵妃,可以说贵妃喜欢上了宦官,可以说···
金玉妍心中乱如麻绳,她想起了世子。
……
承乾宫中,皇上跪在一边时,阿箬翻看库房册子道:“新燕,你去库中将这些都送到延禧宫,叫内务府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去延禧宫好好打扫一番,再安排一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过去,多拨几个宫人到延禧宫伺候。”
阿箬转头看向皇上:“皇上可同意?”
“同意,都是朕的意思。茂倩,你跟着一起去。”皇上说道。
屋里所有宫人离开后,阿箬疲惫地扶着额头:“臣妾违背了您的意思,方才前去看望了娴贵人。您若是要将她送回冷宫,臣妾需先叫人将冷宫收拾妥当,再让她迁宫。冷宫翻新的银子由那拉氏出,您可是能同意?”
弘历坐在一旁,摇了摇头,嗓音干哑:“阿箬,不必如此。朕没有说要送她去冷宫。搬来搬去对她身子也不好,留在延禧宫便行了。”
阿箬闭着眼睛,许久后露出一抹妥协的笑意:“好,臣妾听您安排。”
弘历只觉得一股酸麻从手心蔓延至全。他又让阿箬妥协了。
阿箬想独自护着如懿,想将如懿完全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是冷宫也行。是他把如懿留在延禧宫,用如懿来牵制阿箬。
弘历想要解释,他并非此意,他只是不想让阿箬操心太多,他想让阿箬明白,他会叫人把如懿照顾妥当。
“阿箬,阿箬……我……”
那双曾带着温柔慈爱的眼睛已然不见,看着他时疲惫而淡漠的眼神,让弘历僵在原地。
“请皇上安排永璜和永琏每日下学后直接来承乾宫。”阿箬过分客气地说道。
弘历低着头,紧紧握住阿箬的手问:“你愿意入宫,有一点因为我吗?”
“是为了皇子,为了大清的未来。皇上若在朝政上仍有不解之处,同样可以回来继续听课。您是皇上,索绰伦氏会是您最忠心的臣子。”阿箬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是臣子,是师傅,从来都不是他后宫中的宠妃。
阿箬起身回了里间,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脱掉了华丽繁琐的宫服,取下了陈旧的金桂簪子。最珍贵的料子做成了汉制的衣袍,是古画中师者的长袍。最清透的玉磨成了温润的玉簪子,固定住了满头青丝。
“元寿,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养心殿批阅折子了。”阿箬没有了刚才的怒气,身为师者,她不会再弟子面前流露出无措和仓皇,她平静地翻阅着书籍,制定着皇子们读书的计划。
·
延禧宫
如懿看着焕然一新的宫殿,捂着一阵阵刺痛的小腹,狼狈地走向那片重新种满荷花的池塘。
“她答应了皇上什么?”如懿痛苦地低喃。
延禧宫大门依旧紧闭,看守比从前更多了,再也无人能心怀不轨地闯入。
皇上从门口走了进来,满身寒气。他看着一脸恨意瞪向自己的如懿,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回宫多年,他经历了后宫的残酷争斗,也与皇阿玛争抢过权势。
他只是不想让阿箬看见自己残酷无情的一面,所以他装作还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元寿,那个被迫成为皇上、被后宫掣肘、被前朝臣子欺负的元寿。他用这副模样让阿箬怜惜他,一次次回头看他。
可是,如懿再一次让阿箬选择成为他伦理上的师傅!
他再也不能亲密地伏在她膝上,再也不能看见阿箬温柔赞叹的笑容,再也看不见她的心软顺从。
一声声“臣妾”,一句句“皇上”,她遵从着身份,可眼神里再无女子的柔情。
她是皇上的师傅,是宫中皇子的教导者。
一切都怪如懿!
“朕给了你足够的体面,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引得阿箬再次来看你?”皇上带着杀意捏住如懿的下巴。
“是你逼迫着她,逼着她一次次妥协,你在毁了她!”如懿挣扎着,怒吼着。她并不知道阿箬为何会不顾皇上的命令来到延禧宫,她只能想到,是后宫的嫔妃开始算计阿箬了——她们像曾经伤害自己一样,开始伤害阿箬。“都是你!是你让阿箬卷入后宫争斗,让她深陷这样污浊的地方!”
皇上顿时怒火攻心,用力将如懿甩在了地上。
“茂倩,从今日起你留在延禧宫,替朕好好照料娴贵人。李玉,朕想你知道该怎么封锁延禧宫的消息,知道该如何向皇后禀报延禧宫的情况。”皇上语气中带着嗜血的寒意。
琴棋书画被送进了延禧宫。
弘历早就知道如懿不爱读书、不会弹琴、不善对弈、不喜作画。
所以他安排了识字的宫女日日对着如懿念诵繁琐深奥的书籍;在屋中摆满珍贵的琴;墙上挂起棋盘,由两个宫女日日在墙上落子对弈;笔墨颜料一应俱全。
给她吃猪油拌饭,给她喝红糖水,叫人日日夜夜盯着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谁能说他没有用心“照料”如懿?
夜,有野猫闻着香甜浓郁的气味来了延禧宫。
阿箬给青樱喂的糖中裹着丹药,一种散发着淡淡新鲜腥味的丹药,沉水香叫如懿闻不见自己身体的气味,可是有野猫顺着香气来了延禧宫。
它们站在屋顶,看着猎物一样看着屋中的人。
这里有太多走动的人,叫两只野猫不敢跳入宫中,它们只能看着。
夜黑中,一双双嗜血的眼睛带着杀意看着如懿。
如懿被注视着,在宫女的注视下,她推开了窗户,抬头看向了要狩猎她的野兽。
这些也是皇上安排的吧。
……
养心殿
王钦带着纯嫔和黄嫔动手的证据走了进来,又带了慧妃传信的人证。
皇上翻看口供,眼中怒火几乎要将纸页点燃。
“纯嫔、黄嫔抗旨不遵,暗害嫔妃,罪不可赦。纯嫔褫夺封号,贬为贵人;黄嫔贬为常在,各掌嘴三十。慧妃于后宫挑拨是非,褫夺封号,抄写宫规十遍,一应用度减半。”
圣旨传出养心殿后,皇后和金玉妍心头又是一沉。
皇上太过看重贵妃了,丝毫不顾嫔妃的体面,甚至不顾永璋的颜面,依旧从重处置了苏贵人。
·
钟粹宫
苏绿筠吐出一颗牙齿,狼狈地跪坐在屋中时,贵妃走了进来。
“娘娘?”苏绿筠冷哼了一声。
“本宫年少时曾教导过穆齐,沐善回京后也跟在本宫身边学习。你若是愿意,永璋从今日起便留在本宫身边学习,吃住全在承乾宫。”阿箬说道。
苏绿筠怎会愿意?她愤恨地盯着贵妃。贵妃设计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抢走永璋吗?
不……不是。她犹豫了。
苏绿筠忽然想起,皇上曾下令让永璜和永琏在承乾宫读书。太后也曾直言,有贵妃教导,永璜和永琏将来不会比皇上差。
苏绿筠终于明白,为何上书房的师傅无一人指责贵妃干涉皇子学业。
贵妃出自索绰伦氏——那个满门天骄的家族。
“永璋日后,有劳娘娘费心了。”苏绿筠磕头谢恩。
她无能,护不住孩子,报不了仇。
永璋在承乾宫中,她就只是苏绿筠了。就算她再犯下大罪,皇上也不会迁怒永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