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喝人家的,底气也是不足哒

    顾钰听了顾聪的话,放下茶盏,眼里有着心疼:“以后想喝,长姐让人给你送。”

    简简单单一句话,顾聪的鼻子又酸了。

    紫宝儿窝在顾辞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吃饱了就困,这是她宝儿大人的优良传统。

    “宝儿,别睡,刚吃饱就睡可不好。”顾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紫宝儿努力睁了睁眼。

    没睁开。

    算了,睡一会儿吧。

    反正天塌了有阿娘顶着。

    顾辞无奈,抱着她起身:“阿兄,我先带宝儿去休息。”

    “好,好,”顾聪赶紧起身,“房间都收拾好了,炕也烧热乎了。”

    顾辞抱着紫宝儿出了门。

    院子里,北地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边塞特有的清冽。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比北元镇多得多,亮得多。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紫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哇……”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

    然后,又闭上眼睛,睡了。

    顾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胖墩,笑了。

    这丫头,连惊叹都这么敷衍。

    屋里,顾钰和顾聪还在说话。

    二十多年的离别,一晚上哪里说得完。

    说到父亲母亲,顾聪沉默了许久。

    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回过京都了。

    “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回去看他们。”

    顾钰点头:“嗯。”

    等到顾聪和顾辞一起回京都,那个时候,他们一大家子才算是真正的团圆。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

    窗内,灯火温暖。

    紫宝儿睡在热乎乎的炕上,翻了个身,把小脚丫伸出了被子。

    安冬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又把被角掖了掖。

    夜深了。

    北地边关的第一夜,就这样在风声和鼾声中过去了。

    ……

    北元镇,镇守府衙门。

    紫大山听了严铁木一番感谢的话,含笑点头。

    能想明白就好。

    他家小闺女的心意,可不能被人当成驴肝肺。

    做了好事不留名,那不是狗熊就是二愣子。

    反正,他紫大山不干这事。

    恰恰相反,在他心中,做了好事,就是要留名。

    让所有人都知道!

    紫大山跨前一步,蹲下身来,视线与轮椅上的严旭风齐平。

    咧了咧唇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

    他这张脸,板着的时候比包公还黑,笑一下能顶三炷香。

    “你是严旭风?今年几岁了?”

    严旭风小手抱拳,脆生生地回应道:“回大人,小子是严旭风,今年八岁了。”

    “读书了吗?”

    严旭风是个很秀气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腿脚不利索,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得多。

    小小的一坨窝在宽大的轮椅上,衬得轮椅格外大。

    但他小脸柔和,眉眼间挂着大大的笑容,倒不显怯,也没有因身体缺陷而带来的阴郁。

    “回大人,小子一直都有在读书。”

    “很好,”紫大山伸出大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子,“困难都是暂时的,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老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严旭风点着小脑袋,欢喜道:“多谢大人,等小子可以走路了,就入学堂,考状元。”

    话音刚落,侧门处晃晃悠悠进来几个人。

    “谁要考状元啊?”

    徐冀琛把冷启航送走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袱,心情好得都能飘起来。

    这几天,他并没有急着回梧桐村,而是留在衙门里。

    白天,他去广安堂找佟开唠嗑,顺便蹭碗汤药,调理身子;

    晚上,他又回衙门后院,美其名曰和紫大山作伴。

    紫大山嘴上嫌弃,也没赶他走。

    这帮人,老的少的,有一个算一个,脸皮子是越来越厚,嘴皮子是越来越溜。

    食量也是越来越大!

    今天下午,瞧着天色好,阳光正盛,北风不躁的。

    徐冀琛主仆几人午食都没吃,溜达着去美食街,吃到现在才回来。

    酸汤水饺、羊肉泡馍、糖炒栗子,一样没落下。

    四个人肚子撑得溜圆,刚进侧门就听见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要“入学堂,考状元”。

    声音还挺稚嫩。

    这是谁呀?

    这么大的口气?

    状元啥时候成大白菜了,是个人就想拱一拱吗?

    徐冀琛的好奇心噌地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嗓子先到位了:“谁要考状元啊?”

    如果没来北地之前,徐冀琛是绝然不会干出这种鲁莽之事的。

    在梧桐村、在紫家待久了,不但脸皮子厚重,八卦之心也是越来越强盛。

    没事儿,就想着听些家长里短的。

    严铁木几人回头,瞧见一个灰白胡须的老者拄着拐杖,带着几个人慢慢悠悠走进来。

    老者精神矍铄,步子不快,眼睛却亮得很。

    严铁木也不是傻子。

    能自由进出衙门,又是侍从,又是护卫的,要么是衙门中人,要么跟紫家关系不浅。

    严铁木皱了皱眉,脑子里转了八百道弯。

    这老头,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还没等他想明白,严旭风先开口了。

    声音清清脆脆的,跟山涧泉水似的:“这位老先生,刚刚是小子在说,要入学堂,考状元。”

    “哦?”徐冀琛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娃。

    陡然间,心中一抹同情冒出来。

    徐冀琛想到了自己。

    当初,他刚来北元镇的时候,不也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活死人吗?

    后来,喝了药,做了针灸,才慢慢清醒,坐起来,坐到轮椅上。

    再后来,才重新用双脚丈量土地。

    这小娃娃,跟他当年一样。

    徐冀琛蹲下身,问出了和紫大山一样的话:“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回老先生,小子严旭风,今年八岁。”

    严旭风?

    徐冀琛脑子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在徐晏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一脸的若有所思。

    严铁木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安南府严家,严铁木,见过老先生。”

    徐冀琛的目光猛地扫过来:“安南府严家?严铁军是你何人?”

    “回老先生,严铁军是在下嫡亲兄长。”

    “嗯。”徐冀琛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觉得严旭风这名字耳熟。

    原来,是严铁军的嫡亲侄子。

    说来也巧。

    徐冀琛和严铁军是同门师兄弟,当年,同在一位先生门下求学。

    后来,徐冀琛做了先生,成为一方大儒;

    严铁军走了仕途,成了封疆大吏。

    七年前,严铁军回京都述职,专门来找过徐冀琛。

    两人一同给先生上了炷香。

    然后,严铁军请客,找了个小酒馆。

    俩人喝到半夜。

    喝到兴致处,严铁军拉着他的手不放。

    徐冀琛这才感到不妙。

    吃人家的,嘴短;

    喝人家的,底气也是不足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