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劝不动了

    冷启航摇了摇头,不劝了。

    他是劝不动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非要上赶着往南墙上撞,拦是拦不住的。

    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冷茶,让这一页翻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冷启航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得像是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看着平静,底下冷。

    “说说吧,除了王夫子,其他夫子还有什么看法?”

    他已经不想再听王广庆逼逼叨叨了。

    给了台阶不下,那就只能让他在台下站着了。

    于名扬率先开口。

    他把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例题:“山长是什么意思,想要把这本书作为教材,加入到术数课程中吗?是作为正课教材,还是作为辅修读物?”

    “你刚才说得对。”

    冷启航点头,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桌上,没有正面回答于名扬的问题。

    “科举试卷当中,不但术数的比例有增加的趋势,就连难度也在逐年递增。就那么放弃掉,太过可惜。”

    “如果大家都放弃,那倒没什么,无外乎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你差我也差,谁也不用笑话谁。”

    “怕就怕,咱们放弃了,别人非但不放弃,相反还有所精进。”

    “那差距,可就不是同一条起跑线的问题了,那是别人已经跑到半程了,你还蹲在起点系鞋带呐。”

    冷启航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环顾四周,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比如,北晖学堂,这几届科举考试,咱们书凌安院都没考过北晖学堂。”

    “原因很多,但不可否认,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术数。”

    “人家的术数平均分,比咱们高出整整一大截。”

    “经义策论拉不开的差距,术数全给拉开了。”

    “这就好比两个人比跑步,谁腿更长是一回事,谁多带了一壶水是另一回事,水就是术数,渴了能续命。”

    冷启航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在梧桐村学堂的那个下午。

    几个小不点一听说他是凌安书院的山长,把他团团围住。

    拿他都没见过的解题方法,把他碾压得渣哦都不剩一点。

    他自问读书不差,术数也不算短板,结果呐……

    脸都快要被抽肿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北晖学堂那帮学子,现在的术数水平,我都拍马不及。”

    “不是谦虚,是真拍马不及,马跑断腿都追不上。”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句话,在梧桐村被验证得结结实实。

    冷启航余光瞟了董庆贺一眼。

    董夫子的唇角正往上翘,一抹浅笑,稍纵即逝。

    骄傲得!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家娃,就是厉害。

    你家娃……

    嘿嘿,得学着点。

    尹国光惊讶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后撤,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山长,那个梧桐村当真这般厉害?”

    “当真,”冷启航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上次的府试试卷,我看过。”

    “北晖学堂那个案首,术数满分,一字不差,一步不错,完完整整的满分。”

    “尤其最后那道大题,那是一道什么题,就连我回去之后,也是琢磨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理清思路。”

    “而人家在考场上,在有限的时间内,在紧张的氛围下,满分拿下,着实不易。”

    他这话是在告诉在座的夫子……

    连他都觉得难,那就是真的难。

    不是学生不行,是试题太过刁钻。

    几位夫子都低下了头,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有人想起自己班级上次月考的术数平均分,脸红。

    有人琢磨怎么把术数课加到课表里,而不影响经义策论的进度,头疼。

    当真是两难。

    但有一条,所有人都咂摸过味儿来了……

    其他方面分数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得术数者得高分。

    就如同后世的,得语文者得天下,是一个道理。

    术数得分多少,决定了能否榜上有名,决定了名次的好坏。

    两分就能隔出上榜和落榜、优等和次等。

    这两分从哪儿来?

    从术数里来。

    于名扬把书翻回第一页,手指点着封面上的目录,语气沉重:“山长说得没错。”

    “咱们书院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几个学子,经义策论都是中上,差就差在术数上。”

    “有的虽然没上榜,但也就差那么两三分。有的却是上榜了,可名次并不好看。”

    “想想侯雯海,在咱们书院,你能想到他能考上童生?”

    “也好比是娶媳妇,人是娶到了,盖头一掀,不丑,但也算不上漂亮,心里头,总归是有点疙瘩。”

    “其他夫子呐,什么意见?”冷启航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李建光面前的术数书,已经翻到了最后面的致谢部分。

    他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那几排人名看。

    看着看着,眼睛忽然被一个名字烫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二遍以为书印错了。

    第三遍终于确认。

    他指着那个让他眼熟的名字,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都劈叉了:“山长,这位当真是?不是重名?不是巧合?”

    冷启航含笑点头。

    总算是有人发现了。

    他之所以没有明着点出来,就是让他们自己去发现。

    一层一层地剥,像剥圆葱一样,剥一层是一层的滋味,剥到最后才是核心。

    那样才会有惊喜不是?

    而不是像王广庆那般,只看了个封面和目录,就以为领悟了所有。

    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抨击而抨击。

    太过迂腐,太过小家子气。

    这叫什么?

    盲人摸象,摸着耳朵就说象是扇子,摸着腿就说象是柱子。

    问题是大象是扇子吗?

    不摸完就下结论,不是瞎子是什么。

    李建光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角抽搐着:“山长,我没意见,举双手赞成这本书作为教材,供学子们使用。”

    “不光没意见,我还建议,从启蒙班到进阶班,全部配上,少一本都不成。”

    那位大儒的名头往哪儿一搁,还能差了?

    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宝贝。

    他恨不得现在就捧着这本书飞进课室,给那帮猴崽子们一人面前拍上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