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12

    她知道这个漏洞迟早会被人抓住,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层说辞。

    “是奶奶的娘家那边。”于沉甯说,面色不改,“我奶奶的妹妹,嫁到了姓容的人家。那边的亲戚,一直叫‘奶奶那边的’,叫顺了嘴。”

    她说完这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分:七分。不算完美,但够用了。“奶奶的妹妹”这个关系,隔了两层,查都没法查。陈嫂要是再追问“你奶奶的妹妹嫁到了省城哪一家”,她就可以说“太多年不来往,记不清了”。

    谁家没有几门远房亲戚?谁又能把远房亲戚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

    陈嫂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于沉甯没有躲闪,她坦然地回视陈嫂,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哦——”陈嫂收回了目光,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听起来像是信了,又像是没全信。但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回去继续择菜了。

    于沉甯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继续翻晒粮食,木耙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嫂这个人,比王癞子难对付。王癞子是明着来,探头探脑、问东问西,你能防着他。陈嫂是暗着来,她不问,她套你。她先跟你聊家常,聊着聊着,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让你措手不及。

    于沉甯翻完第二片粮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太阳已经偏西了,晒谷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布条铺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村道。道上没有人。家里的方向,能看到她家院子的屋顶,灰瓦上长了几丛瓦松,在夕阳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不知道容允岺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按了回去。

    他在干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是病人,她是照顾他的人。仅此而已。

    于沉甯把木耙放下,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洗手。水很凉,从指尖凉到手腕,又从手腕凉到胳膊肘,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准备收工。

    孙婶和陈嫂已经先走了,晒谷场上只剩她一个人,还有远处稻草垛旁边蹲着的王癞子,他还在等队长。

    于沉甯把粮食堆拢,用油布盖好,压上石头防风吹。然后把木桶收好,扛在肩上,往家走。

    经过稻草垛的时候,王癞子叫住了她。

    “沉甯。”

    于沉甯停下脚步。

    “你那个堂哥,”王癞子说,“等他好了,一定带出来让大家见见。咱们村好久没来外人了,大家都稀罕着呢。”

    于沉甯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照在王癞子脸上,把他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照得更加沟壑纵横。他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面破旗子在风里飘。

    “一定。”于沉甯说,笑了笑,“到时候还得麻烦王叔多照应。”

    她扛着木桶走了。

    于沉甯从晒谷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彩像浸了血的棉花,一团一团的,又厚又沉。

    她先去后山检查那个山洞,军装和枪还藏在里面,她得确认一下有没有被人动过。

    山洞的洞口还是老样子,野蔷薇的枝条密密地挡着,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于沉甯拨开枝条钻进去,摸到洞壁的石缝,用手探了探。油布包的触感还在,枪的轮廓还在。没人动过。

    她松了口气,从山洞里出来,把野蔷薇的枝条重新拨好,又在洞口撒了一层浮土。如果有人来过,会留下脚印,她明天来看就能发现。

    做完这些,她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灶台上温着的药已经喝完了,碗放在灶台边上,洗过了,倒扣在碗架上。

    于沉甯拿起碗看了看,碗底没有药渣残留,洗得比她洗的还干净。

    她微微挑了一下眉,一个洗药碗都洗得这么干净利落的人,之前装手抖、装虚弱、装失忆,装得可真是像模像样。

    她把碗放回去,走进里屋。容允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她放在枕头边上的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我闲着没事,翻了翻。”

    于沉甯没说什么。她在他床边坐下来,把书从他手里抽走,翻到自己昨晚看的那一页。

    “这一题,你给我讲讲。”她说。

    容允岺低头看了一眼,是二元二次方程组的题,她昨晚算了很久,最后算错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书,用手指指着题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先消元。”他说,用手指点了一下方程里的某个项,“你把这里简化一下,再把第二个方程代进来。”

    于沉甯拿过书,按照他说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这一次算得很顺,一步一步,到最后解出来的时候,她停下来,又检查了一遍。

    “对了。”她说。

    “嗯。”容允岺应了一声。

    于沉甯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把油灯端进来,放在床边的桌上。灯芯剪过了,火苗比昨晚亮,橘黄色的光把整个屋子都照暖了。

    “你以前学过这些东西?”她问,坐在床边,把鞋脱了,盘腿坐在床尾。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姿态比前两晚随意了很多。

    容允岺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下来了,没有挽髻,披在肩上,黑得像一匹绸缎。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脸不像白天那么冷了,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

    “我不记得了。”他说。

    于沉甯笑了一下,真实、无奈。

    “你除了我不记得了,还会说别的话吗?”她问。

    容允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算不上笑。

    “会。”他说,“我会说不知道。”

    于沉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月牙,很好看。

    于沉甯笑完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墙坐着。

    “你不好奇吗?”她问。

    “好奇什么?”

    “你以前是什么人。你从哪儿来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于沉甯说,“这些事,你一点都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