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你怕吗？
“且慢。”
就在这时，云州大阵之内，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紧接着，一道流光自云州深处落下，出现在六大雷尊身侧。
那是一名女子。
衣着华贵，眉眼清冷，身姿修长，周身有细密雷光缓缓游走，气质高不可攀。
正是雷箐。
雷天盟这一代最耀眼的后辈之一，身负不灭雷体，甚至曾被雷天亲口称赞，资质还在他年轻时之上。
多年未现，如今再出现，她的气息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她站在云州大阵之内，一双美目深深望着陆离，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彻底看清。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你真的化神了……”
陆离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雷箐此刻的修为。
“你也是。”
这三个字落下，云州内外顿时掀起一阵低低惊呼。
雷箐化神了？
此事此前竟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除却雷天盟真正高层之外，外界无人知晓，雷箐竟也已悄然踏入化神。
这是她多年后的首次现身。
可一现身，便已是化神。
不少修士望向雷天盟的眼神，再一次变了。
六大雷尊，加上雷箐，再加上雷天。
如今的雷天盟，明面上便已有八尊化神级存在。
其中雷天更是化神后期多年。
雷箐则正值年轻，潜力无穷。
这，才是真正霸主级势力的底蕴。
寻常势力，只要有一尊化神，便足以称霸一州。
可雷天盟，却能一次摆出如此多化神强者。
阵外许多修士心头发寒。
陆离却没有太多反应。
此刻，八国联军已经退开。
他的气息也不再继续压制，头顶劫云越发狂暴，仿佛随时都会落下第一道真正的毁灭雷霆。
雷箐看了一眼陆离头顶那片雷云，眸中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但很快，她便轻轻笑了起来。
“陆离。”
“今日，可否就此退去？”
陆离声音平淡：
“绝无可能。”
雷箐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唇角仍带着浅淡笑意。
“你何至于如此冷漠？”
“当年，你我也算拜过天地。”
“总归……有过那么一份因果。”
“你若此刻退去，安心渡劫，等你渡劫成功之后，我依旧认你。”
“我可以不计前嫌。”
“当年那些操控之事，我也不会再对你用第二次。”
“甚至，我可以替你向兄长求一个机会。”
陆离看着她，没有说话。
雷箐继续道：
“一个随我，随我兄长，一同离开大千界牢笼的机会。”
“陆离，你想要的，不就是自由么？”
“可在这大千界中，谁敢说自己真正自由？”
“黑海将临，诸强争渡，众生皆在局中。你再强，也不过是这方天地里的一枚棋子。”
“唯有离开大千界，才有真正的自由。”
说到这里，雷箐眸光微亮，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笃定。
“我兄长即将迈入第二步。”
“只有他，才有横穿虚无的可能。”
“你若肯退一步，未必不能与我们同行。”
陆离终于开口：
“雷箐。”
“我想要的自由，不需要任何人赏赐。”
“我会自己去取。”
雷箐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傲。”
“既然好言你不听……”
她缓缓抬手，指向身后的云州天幕。
“那你便看看这个。”
下一刻，云州大阵之上，雷光交织，天幕骤然变化。
一幅画面，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幽暗至极的雷牢。
雷牢中央，一个少女被漆黑锁链束缚在半空之中。
她身形单薄，长发凌乱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四肢被雷链生生贯穿，锁在雷柱之间。
她身上到处都是雷火灼烧过的痕迹，衣衫破损，血迹斑驳。
那只原本该完整如玉的手上，少了一截手指。
可哪怕被折磨至此，她体内仍有一股浩荡剑气，隐隐透出。
那剑气锋锐、古老、纯粹，像是天地之间最初诞生的一缕剑锋。
即便隔着云州大阵，即便隔着雷牢投影，仍让无数观战修士心神震颤。
天地剑胎。
萧鱼。
时隔多年，陆离终于再次看到了她。
他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一瞬，他看见了萧鱼身上的伤，看见了那只断指，也看见了她体内仍未熄灭的剑意。
他心中有寒意升起。
但很快，那股寒意便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同时想起了赵去病临终前所说的话。
萧鱼，是他改命的契机。
也是拯救鸢鸢的一线契机。
如今真正看见萧鱼体内那股浩荡剑气之后，陆离终于明白，赵去病或许真的没有说谎。
雷牢深处，萧鱼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费力抬起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哥哥……”
“是你么？”
陆离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是我。”
听到这两个字，萧鱼眼中的光，像是在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
可很快，那点惊喜便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急促开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
“不要来！”
“哥哥，千万不要来云州！”
“我不是已经传音给你了么？”
“雷天很强……真的很强……”
“他快要踏入第二步了。”
“他真的快成功了，我能感觉到……”
陆离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今日，我便是为斩他而来。”
“我会带你离开。”
萧鱼愣住了。
她脸色苍白，唇边还有血，可那双黯淡许久的眼睛里，却忽然多了一点明亮。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
明明雷天那么强。
明明云州如此可怕。
明明陆离头顶还悬着一场未落的化神劫。
可当陆离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笃定。
他说会带她走。
她便信了。
萧鱼怔怔看着他，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
雷箐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离。”
“我让你们兄妹此刻见面，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叙旧团聚。”
她冷笑一声，抬手一指雷牢投影中的萧鱼。
“你若此刻不退，我便当着你的面，用雷罚折磨她。”
“你让我云州落一雷。”
“我便让她身上落十雷。”
陆离却没有看雷箐，他只是望着雷牢中的萧鱼，道：
“萧鱼。”
“你怕么？”
雷牢中，萧鱼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
“我不怕。”
“她杀不了我。”
“她也就只能折磨折磨我罢了。”
“我不怕疼。”
“也不怕雷。”
“哥哥来了……”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云州之外，许多人听见这句话，心中都微微一震。
雷箐脸色更加冰冷。
她本想用萧鱼乱陆离的心。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陆离丝毫不动摇，反而是萧鱼那本该被磨灭殆尽的意志，因陆离的到来，重新燃了起来。
她正要再开口，却见陆离缓缓抬眼，看向了自己。
“雷箐。”
“你今日，若落她一雷。”
“待我入云州之后——”
“便斩你十剑。”
雷箐眯起眼。
陆离继续道：
“你断她一指。”
“我便断你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