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万丈海渊!
(7500字大章)
随着鲨玄退出,此刻的海渊之中,只剩下陆离一人。
海渊之外,一片死寂。
鲨玄看着灵榜上那个排在自己前面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
身体重伤与心神打击同时爆发,鲨玄喉间一甜,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昏迷过去。
血鲨族众人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将其扶住,迅速带回队伍之中。
“这小子一定是作弊了!”
血鲨族中,有人忍不住怒声开口。
“对!一定是作弊!”
“否则他一个人族,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千丈冲到五千丈?”
“何况,他根本不懂水系术法,凭什么能压过我族少主?”
这声音里满是不甘。
今日,本该是属于鲨玄的战场。
作为千年来第三个踏入地禁层次的海族天骄,他本该在所有人面前名震水蓝星。
可偏偏,就在最关键的一刻,他被一个外来人族压了一头。
然而,这些不甘的质疑,并没有掀起多少浪花。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还死死盯着灵榜上唯一亮着的名字。
赤练无缺。
五千丈。
他就这么停在五千丈处。
一动不动。
这反而让所有人心中生出一种更深的寒意。
要知道,五千丈处的海光何其恐怖。
鲨玄拼尽全力,燃烧血脉,才勉强踏入那里。可他只是刚刚达到五千丈,便不得不退出,甚至一出来便直接昏迷。
而赤练无缺呢?
他竟在五千丈处,再度停下了。
像先前在千丈时一样。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无人再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那个名字死死锁住。
渐渐地,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难道还要继续往下?”
“不会吧……”
“他该不会真的想打破地禁门槛,朝更深处去吧?”
这句话一出,四周气氛顿时变了。
很快,鲛人族方向,有人低声开口:
“我听说,赤练公子曾说过,要为圣女闯万丈。”
此言一出,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之中炸开。
“万丈?”
“他要闯万丈?”
“千年以来,唯有澜缘圣女踏入过万丈!”
“万丈,那可是地禁极限!再往下一千丈,便可触及天禁门槛!”
若是最开始,有人说一个外来人族要在海渊闯万丈,在场所有海族只会嘲笑。
不屑。
甚至觉得荒唐。
可此刻,陆离以那种近乎诡异的方式,从千丈瞬息冲到五千丈,又在五千丈处停留这么久。
众人心中,竟再也无法像最初那般坚定否认。
甚至,有些人心底深处,已经不由自主生出一丝荒唐念头。
他会不会……
真的能做到?
不少目光,下意识投向澜沁。
因为在场之中,唯有澜沁真正踏入过五千丈之后的世界。
五千丈之后,到底有多恐怖,也只有她最有资格判断。
对于绝大多数海族而言,五千丈之后的一切,都只是传说。
随着时间流逝,鲨玄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可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抬头看向灵榜。
当他看到那个名字依旧亮着,依旧停在五千丈时,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苦涩。
他低声问道:“我方才……昏迷了多久?”
身旁血鲨族人沉默片刻,低声道:
“三炷香了。”
“三炷香……”
鲨玄嘴唇微微颤动。
“他竟在五千丈的海光压力中,停留了整整三炷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千丈究竟有多可怕。
他刚刚踏入那里时,每一息都是折磨。
那海光像是要将他的血肉、灵气、神魂全部撕碎。
他只坚持了极短时间,便不得不退出。
而陆离,却已经在那里停留了三炷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两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只是早一步、晚一步。
而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鲨玄死死望着那个名字,眼中的骄傲一点点黯淡下去。
“此人……”
“我远远不如!”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时,周围血鲨族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能让鲨玄亲口承认远远不如,这比任何榜单排名都更有分量。
而就在这时。
澜沁也终于从先前的震动与忧思中回过神来。
随后,她忽然开口:
“海巫婆婆。”
“你觉得……他真的能闯入万丈么?”
海巫婆婆低声道:
“或许吧。”
“但老身,并不希望他真的能闯入万丈。”
澜沁微微一怔。
海巫婆婆继续道:
“他此刻的表现,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天骄,我不会将鲛人族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可若他太强,强到老身也看不透,强到连生死同心印都未必能真正制衡住他,那对我鲛人族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说到这里,海巫婆婆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必要继续在澜沁面前遮掩。
海渊试炼,本就是她对陆离的一重试探。
至于隐瞒地禁的真实范围,将万丈说成地禁门槛,不过是她顺手为之。
她知道那个少年心思极深。
也知道他喜欢藏拙。
所以,她故意抬高标准,想逼一逼陆离,看看他究竟还能露出多少东西。
当然,万丈何其艰难,她并不真的认为陆离能达到那里。
若陆离能到五千丈,便已经足够证明地禁之资。
哪怕他此刻退出,海巫婆婆也会履行承诺,将一部分鲛人族火种交给他。
可若陆离真的冲到万丈……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太弱,不值得托付。
太强,便容易失控。
澜沁听懂了海巫婆婆的意思,一时也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忽然幽幽开口:
“海巫婆婆。”
“若我全力出手,也可冲万丈!”
海巫婆婆看向她。
澜沁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若我入万丈,可否让我留下来?”
“让我随水蓝星一起,随鲛人族一起,共度此劫。”
“让他带着澜珠和一部分血脉离开吧……”
海巫婆婆目光骤然一沉。
那一瞬间,她眼中似乎闪过很多情绪。
有疼惜和愤怒,也有一种压抑到极深处的悲哀。
“澜沁。”
“我一直知道,你的天资从来不比你母亲差。”
“她能入万丈,你当然也能。”
“上一次你只走到七千丈,不是因为你的极限只在七千丈。”
“是因为你自己不愿表现得太优秀。”
“你心系童灵皓,一心想离开水蓝星,也想将圣女之位留给澜珠。”
“你一直想走你母亲当年的老路!”
澜沁指尖微微一颤,海巫婆婆盯着她,声音重了几分:
“如今,我终于给你一条离开水蓝星的路。”
“你反倒要留下来送死了?”
澜沁低声道:
“海巫婆婆,澜沁只愿与鲛人族共生灭,不愿独自离开。”
“胡闹!”
海巫婆婆第一次真正动了怒。
“你以为留下来赴死,便是大义么?”
“你以为陪着水蓝星一起毁灭,便是对鲛人族忠诚么?”
“澜沁,你不能留下。”
“你若留下,谁来制衡赤练无缺?”
“澜珠么?”
“她那样的性子,若真被赤练无缺哄骗,便是将自己的鲛珠捧出去,也未必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澜沁脸色发白。
海巫婆婆却没有停下。
她必须说重一些。
必须将这个孩子心中那点想要殉族的念头彻底打碎。
“你可以留下来白白送死。”
“可被他带走的那部分鲛人族怎么办?”
“谁来保护他们?”
“谁来判断赤练无缺是真心庇护,还是另有所图?”
“谁来在他有异心时,用生死同心印制衡他?”
“澜沁,你告诉老身,除了你,还有谁能做这件事?”
这一连串话落下,澜沁终于再也说不出话。
海巫婆婆眼中的怒意渐渐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有着和你母亲一样的天资。”
“也有比她更善良的心。”
“你很聪慧,也足够坚韧。”
“所以,老身才把这件事交给你。”
“鲛人族最后的希望,我要交给你了。”
“你难道……要拒绝老身么?”
澜沁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
看着她那双疲惫却仍旧不肯倒下的眼睛。
也终于明白,这不是请求。
是托付。
是水蓝星最后一位见神强者,将整个鲛人族最后的未来,压在了她身上。
许久后,澜沁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哀伤已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坚定。
“我明白了。”
海巫婆婆看着她,声音也低了下来。
“隐藏好自己,不断去变强!”
“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一个人族。”
“无论是赤练,还是童灵皓。”
“任何人都不可信!!”
“你未来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澜沁静静听着,海巫婆婆继续道:
“未来的路,对你而言,会很残酷,也会很孤独!”
“但老身只能把这条路交给你。”
“水蓝星,我会来用命去守护。”
“鲛人族最后的火种,还有你妹妹澜珠,将由你来守护!”
澜沁静静站在原地。
幽蓝海光映在她的面纱之上,衬得她眉眼越发清冷。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灵榜上那个仍旧亮着的名字。
这一刻,她看向那个名字的目光,多了一份沉重到无法逃避的责任。
……
……
海渊之中。
五千丈处。
陆离缓缓睁开双目。
幽蓝海光依旧一层层冲刷着他的肉身、灵气与神魂。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下,他的修炼反而进入了一种极为稳定的平衡。
体内最后一缕异界灵息,也在这段时间里,被彻底洗去。
陆离细细感受片刻,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终于解决了一大隐患!”
陆离缓缓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下方更深处的幽蓝光芒。
“接下来,继续吧。”
“抵达万丈,便退出!”
他目中闪过一丝果断之色,再度开始下潜。
当然,他依旧不愿表现得太过离谱。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千丈冲到五千丈时那样一路飞跃,而是每隔五百丈,便会刻意停留一段时间。
五千五百丈。
六千丈。
六千五百丈。
……
而在陆离名字再次开始移动的瞬间,海渊之外,那沉寂许久的人群,彻底炸开。
“动了!”
“他又开始动了!”
“他没有退出,他竟然真的还要继续往下!”
“难道……他真要冲击万丈?”
“这便是人族修士么?”
无数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灵榜上那个唯一还亮着的名字。
……
七千丈时。
陆离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海光一层层扫过身体,已不再只是淬炼,更像是无数细密刀锋,在切割他的血肉、经脉与神魂。
这一刻,他体内气血与灵气,同时开始躁动。
肉身本能地想要反抗。
八千丈时。
陆离终于无法再保持最初那种淡然。
他双目之中爆发精芒,身上的白衣在海光冲刷下寸寸撕裂,裸露出的肌肤之上,密密麻麻的骨纹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些骨纹沿着他的四肢、胸膛、脊背蔓延,像是一条条古老纹路在血肉上苏醒,缓缓旋转,释放出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
破极之力,开始在他的四肢之上汇聚。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破极之力开始自行出现……”
“这意味着,这里的压力已经开始真正伤到我的肉身了。”
他心中有些惊异,这所谓地禁层次,远比他预料中更强。
从五千丈开始,每深入一千丈,海光的强度都像是跨过了一道新的门槛。
那不是简单递增。
而是一种质变!
九千丈时。
陆离唇角已经溢出了一缕血丝。
他的四肢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小裂痕。
海光不断冲刷之下,那些裂痕刚被肉身恢复之力修复,便又被新的压力撕开。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怀疑起来。
“万丈……当真只是地禁门槛么?”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脑中便浮现出先前海巫婆婆介绍规则时,澜梦那一瞬间的细微神情变化。
当时他便觉得不对。
如今真正走到九千丈,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自己被那老妪摆了一道。
“万丈,只是地禁门槛……”
陆离低声笑了笑,唇角血丝在幽蓝海光中散开。
“呵。”
“海巫婆婆,果真是好算计!”
“姜还是老的辣!”
若九千丈这里的压力,都还不到地禁门槛,那这海渊试炼的地禁标准,未免太离谱了。
到了此刻,陆离已经基本确定,万丈绝不是什么地禁门槛!
海巫婆婆故意这般说,不过是想借此逼出他的底细。
陆离望着下方剩余的千丈距离,陷入沉思。
此刻就此退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也已经让海巫婆婆看到他的潜力。
再继续往下,只会让那老妪对他生出更深的忌惮。
而且直到现在,他真正动用的,也不过只是破极之力。
唯我道未出。
大梦世界之力未出。
杀戮之眼未出。
若真要闯到万丈,对他而言并非做不到!
可问题在于,做到了之后,会带来什么?
陆离太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
眼下他需要的是让鲛人族信他、用他、依赖他,而不是让海巫婆婆彻底忌惮他。
“九千丈退去,足够了。”
“再往下,未必值得!”
陆离心中已经有了理智判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从海渊更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唤。
自他踏入七千丈后,这感觉便开始出现。
到了九千丈,那股呼唤已经越发清晰。
它像是一种古老的波动,穿过海光,穿过海压,直接落在他的灵魂深处。
陆离目光微凝。
“是什么在呼唤我?”
“是这海光的源头么?”
他低头望向下方。
幽蓝光芒一层层翻涌,深处仍旧不见尽头。
那股呼唤,便从那里传来。
这一刻,陆离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探查欲望。
他想下去看看。
想看看这海渊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想看看那不断散发海光、淬炼整个水蓝星年轻一辈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此物能被他收入大梦世界……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陆离强行压下。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真继续深入,必然引起海巫婆婆更深的警惕。”
“对我目前而言,绝无益处!”
陆离理智上很清楚,自己应该退。
可那深渊之下的呼唤,却像是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心神。
让他很难就此转身。
于是,他停在了九千丈处。
陷入犹豫起来!
……
而此刻,海渊之外,已经彻底疯狂。
“九千丈!”
“他真的到九千丈了!”
“距离万丈,只剩最后一千丈!”
“这赤练无缺究竟是什么怪物?他难道真要追上澜缘圣女当年的传说么?”
“千年来,除澜缘圣女之外,还有谁能触碰万丈?”
无数海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若说五千丈时,他们只是震撼。
那么九千丈,便已经让他们感到恐惧。
因为这个距离,早已不是寻常地禁可以解释的了。
澜梦怔怔看着灵榜,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不久前还在为三千一百丈而欣喜。
可此刻,赤练无缺已经走到了九千丈。
几乎三倍于她!
鲨玄更是死死盯着灵榜,脸色苍白如纸。
九千丈。
他用尽一切才踏入五千丈。
而赤练无缺,竟已经站在了九千丈。
这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海巫婆婆的脸色,也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她望着灵榜上那个名字,眼底不再只有试探与期待。
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她没有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
这个少年,竟然真有如此恐怖的潜力。
九千丈。
距离万丈,只差一步之遥。
若他真入万丈……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赤练无缺……”
“你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
澜沁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恍惚。
她曾入七千丈。
所以她比在场海族都更清楚,七千丈之后的海渊究竟有多可怕。
若是全力以赴,她并非不能冲击万丈。
可那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甚至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不只是陆离抵达九千丈,而是陆离从五千丈一路到九千丈的速度。
在陆离自己看来,每隔五百丈便停一停,已经算是刻意压下速度。
可在澜沁眼中,这种速度已经离谱到近乎不合常理。
若换作她,即便手段尽出,也有把握冲到九千丈,可绝不可能走得这般轻松,也绝不可能这样快。
“澜沁。”
就在这时,海巫婆婆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澜沁询问她。
而是海巫婆婆在问澜沁。
“你觉得,他能入万丈么?”
澜沁微微一怔。
随即她便明白了海巫婆婆为何问自己。
海巫婆婆境界虽高,可海渊试炼并不看境界。
甚至修为越高,承受的海光压制便越重。
海巫婆婆年轻时也曾入过海渊,可她最强的一次,也只到了三千丈。
若论对海渊深处压力的了解,在场之中,反而是澜沁更有资格判断。
这一次,澜沁没有丝毫迟疑。
“万丈,对他而言,绝对不是问题!”
她声音很轻,却极为笃定。
“他从五千丈到九千丈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我也做不到。”
“他的资质……”
澜沁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判断。
“比我强。”
得到澜沁亲口确认,海巫婆婆眼中的光越发深沉。
她盯着灵榜上那个名字,声音低沉:
“所以,澜沁,你未来的任务,只会比我原本想的更加艰巨。”
“老身一直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他了。”
“可如今看来,我还是大大误判了他。”
“他或许……真是一个不弱于童灵皓的修士。”
说到这里,海巫婆婆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
“如今,我甚至也不知,将鲛人族最后的血脉交给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澜沁眸光微微一动。
她看着那个停在九千丈的名字,沉默片刻后,还是轻声道:
“他虽强过我,但我并不认为,他能与童灵皓相比。”
海巫婆婆皱眉看向她。
“澜沁,不要带着成见去看此人。”
“他的潜力,或许远超你的预料。”
“你口中的童灵皓,终究也是人。”
“他不是神。”
澜沁没有争辩,只是缓缓道:
“若童灵皓来此,他能入一万五千丈。”
这句话落下,海巫婆婆的神色终于变了。
“一万五千丈?”
“你说什么?”
澜沁眸光微垂,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话,并非我说。”
“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
海巫婆婆顿时沉默下来。
澜沁继续道:
“当年,母亲带我离开水蓝星,在外界初遇童公子之时,他还只是元婴。”
“那时,他曾遭遇一场大难,被母亲所救。之后有一段时间,他跟随母亲,也与我同行修行过一段时日。”
“母亲曾亲口说过,童公子之资、之悟,乃她生平所见第一人。”
“他有真正的天禁之资。”
“若能入我水蓝星海渊试炼,可入一万五千丈。”
说到这里,澜沁抬眸看向海渊。
“一万一千丈,便是天禁门槛。”
“一万五千丈,已是天禁之中的顶级层次。”
“这是母亲对他的判断。”
海巫婆婆没有再说话,她虽然不喜欢澜缘。
甚至这些年,每每提起澜缘,心中都带着怨与痛。
可有一件事,她从未否认过。
澜缘的天资,远胜于她。
那是鲛人族千年难见的奇女子。
年纪轻轻,便踏入第二步,修为甚至一度超越她这个海巫。
而澜缘的眼界,也同样高得可怕。
她见过水蓝星之外的天地,见过真正星海中的天骄,也见过黑冥界那些庞然大物中的年轻怪物。
能被澜缘评价为“生平所见第一人”。
这分量,太重了!
若她说童灵皓能入一万五千丈,那便绝不是随口夸赞。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的手,缓缓松开,又重新握紧。
“童灵皓……”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底的忌惮,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黑冥宗,竟真出了这等人物么……”
……
海渊之中。
九千丈处。
陆离眸光不断变化。
退去,最稳妥。
继续下潜,必定会引来更大的震动,也会让海巫婆婆对他的忌惮更深。
可问题在于,他如今已经到了九千丈。
该暴露的,已经暴露了。
此刻若退,海巫婆婆依旧会忌惮他,依旧会防备他,却未必会真正怕他。
这种半露不露,反而最危险。
因为一个被忌惮、又似乎仍有可能掌控的人,最容易被人算计。
陆离沉默许久,眼中的犹豫终于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决断。
“海巫婆婆。”
“你想看我的潜力是么?”
“那便让你看个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海光吞没,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忌惮到了尽头,便不再是试探。”
“而是恐惧。”
“我要让你连掌控我的勇气都没有!”
今日,他当然可以就此退去,继续藏拙,继续维持一个刚好够用、又不至于太过惊人的姿态。
可那样做,未必真能换来安全。
更何况,海渊深处的那股呼唤,已经让他无法轻易转身。
这种机缘,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水蓝星大劫将至,幽魂宗在外,鲛人族内部也各有算计。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也需要更多资源!
“我倒要看看,这海渊之下,究竟藏着何物!”
“是何机缘!”
陆离缓缓抬起头。
幽蓝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今日,这机缘,我陆离,势在必得!”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不再压制自身。
轰!
一股惊人的气血,从他体内猛然爆发。
白发在海水中彻底散开,像一团雪色火焰,随海流狂舞。
他的双目之中,像是真有火光燃烧起来。
密密麻麻的骨纹沿着他的肌肤疯狂蔓延,顺着手臂、胸膛、脊背,一圈圈旋转起来,释放出一种古老而霸道的气息。
破极之力,不再是被动浮现。
而是主动汇聚。
陆离脚下海水骤然一沉。
九千丈处的海光,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猛然变得更加狂暴。
可陆离不退反进。
他抬步,向下踏去。
这一刻,他终于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