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同病相怜

    “真是像极了一场轮回。”

    刘青冷笑一声,将手中残酒,尽数泼向地面。

    所有人都觉得,他该争,该抢,该站出来与兄长一较高下。

    可他们不知道,他不是不想争,只是若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兄长,他认。

    于他而言,刘立不仅仅是兄长,更像......另一个父亲。

    他自幼跟在兄长身后长大。

    父皇太忙,心中只有江山与母后,能分给他的时间少之又少。

    偶尔的教导,也严苛冰冷,更像君主对臣下的训诫,父子温情也有,但太少了。

    只有在母后面前时,父皇才更像个人,是威严的慈父,他们也更愿意接触他,其余时候都是君主。

    而兄长,永远挡在他身前。

    先皇驾崩那一夜,他与兄长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偏殿,与母后隔绝。

    那时他年纪尚小,不懂其中凶险,后来才明白,那一夜,他们两人,都是弃子。

    是兄长,将他藏进床底,一遍遍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

    他害怕,但年纪小,体力不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而仅比他大两岁的兄长,独自一人守在床边,握剑彻夜未眠。

    也是那一夜,刘青彻底看清。

    他们这个家看似和睦,并非因为父皇多么疼爱子女,而是因为父皇愿意为母后营造一个安稳平和、无忧无虑的环境。

    曾经,他也嫉妒过兄长。

    他隐约察觉,父皇对兄长,似乎有那么一丝与众不同的特殊。

    那一点特殊,是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不曾拥有的。

    他曾悄悄问过母后。

    宋瑶回想片刻,笑着答道:“你五哥刚出生那会儿,你父皇喜欢得不得了,比我还要紧张。他一落地,便千里迢迢请旨,记入皇室玉碟,一点都不肯耽搁。”

    后面几个孩子,都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再也不见皇上那般急切。

    宋瑶不懂其中缘由,刘青却懂。

    只因为,五哥是父皇与母后的第一个孩子。

    最初的珍重,最真的期许,都给了他。

    知道这一点时,刘青一度失落泄气。

    他可以比兄长更努力,更优秀,更拔尖,可出生的顺序,他永远无法改变。

    直到那一夜,他与兄长一同沦为弃子,他才忽然明白,那点所谓的特殊,根本不值一提,不足以改变什么。

    他与兄长,同病相怜。

    也正因如此,他只觉得那些撺掇他夺嫡的人,可笑至极。

    只是一想到七弟刘佑在这风口浪尖上大张旗鼓招揽人手,一门心思想要证明自己厉害,刘青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随他闹去吧。”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对于刘佑那种犟种,拦是拦不住的,越是阻拦,他越是要反着来。

    总归,不会真的出事。

    就算七弟真把天捅出一个窟窿,父皇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绝不会拿他怎么样。

    “来人,撤下去吧。”

    刘青站起身,对着满桌残席挥了挥衣袖,打算就此歇息。

    下人应声而入,一眼望去,不由得一愣。

    王爷身上,半点酒气也无。

    再低头一看,地面湿漉漉一片。

    一整壶上好的烈酒,几乎全喂了泥土。

    像是在祭奠什么,远去的人,落空的梦,还有那段,从不肯轻易示人的少年心事。

    ...

    宋瑶对宫外朝局翻涌、人心暗斗一概不知。

    她此刻满心都是烦,烦得只想一头扎进被窝里,滚来滚去。

    回寝室以后,刘靖先是重新召集了太医给她诊脉,确认她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稍稍放心。

    好不容易折腾完,褪下皇后礼服,拆了珠钗,松了发髻,洗漱完毕换上柔软宽松的寝衣,宋瑶整个人都松快了半截。

    结果,脑袋还没挨着枕头,腰下忽然一轻——

    整个人竟被人凌空举了起来!

    刘靖双手稳稳托在她腋下,就这么轻轻松松将她抬了起来,一直举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宋瑶懵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又要发什么疯”。

    刘靖全然不管她的冷脸,就这么举着她,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

    在冷得脸,也是鲜活生动的,比陷入沉睡的样子,好得多。

    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缺失的模样全都补回来,看不够,也稀罕不够。

    刘靖看一会儿,便屈起手臂,把她送到自己面前,低头亲亲她的唇角,再吻一吻她微倦的眼尾,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一遍,两遍,三遍......

    宋瑶冷着脸,由着他亲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十几次下来,她耐心彻底告罄,眉头狠狠一皱,眼神都快杀人了。

    刘靖却低低笑出声,鼻尖轻轻与她碰了碰,像逗弄小兽一般,随即手臂一收,将她完完整整拥进怀里。

    那一瞬,宋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这场景是何等眼熟。

    这......这不分明就是她平日里对待白老虎的招数吗?

    把小猫猫举起来,看它张牙舞爪、炸毛不耐烦的模样,觉得可爱得紧,玩够了再揣进怀里,或是放在肩头,歪着头与它蹭来蹭去。

    宋瑶瞳孔微震:“!!!”

    刘靖这是把她当猫逗呢?!

    气极之下,宋瑶猛地偏过头,一口狠狠咬在刘靖的下唇,力道毫不留情,转瞬便尝到了淡淡的铁锈腥气。

    她以为这人总归会痛得松手,最不济也会躲避一番。

    可刘靖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被取悦到了,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气息灼热而偏执,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宋瑶僵了片刻,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真不是她刻薄,如今的皇上,是越来越变态了。

    她被刘靖牢牢抱在怀里,脸颊、额头、发顶、手背,被他亲得无处可躲,从头到脚都被他的气息裹住。

    宋瑶本就耐心有限,被他这般缠磨,心头火气更盛。

    她可是扎扎实实睡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一天三顿饭,那就是整整九十顿饭。

    九十顿!

    她这辈子,平白无故少了九十顿好吃的。

    一想到这个,宋瑶心里的委屈比火气还盛,眼眶一热,恨不得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一场。

    若不是先前刘立大婚,强行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能难过到茶饭不思。

    虽然茶饭不思,本来就已经发生了。

    见宋瑶眼眶泛红,鼻尖发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刘靖顿时慌了,连忙收了嬉闹的心思,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不敢再放肆。

    为了转移宋瑶的情绪,刘靖终于说起正事。

    “瑶儿,你说你昏睡这一个多月,都在做梦?好好跟朕说说,梦里都遇见了什么,或许能找出你迟迟不醒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