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是朕不该病

    但还不等他开口,喉间的痒意骤然翻涌上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冲喉咙,刘靖下意识想要俯身咳嗽,可念头刚起,又被他硬生生死死憋了回去。

    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染了疫病了,万万不能连累她沾染上半分!

    头顶胀痛欲裂,刘靖强撑着神智,来不及多想,就想着先将他怀里的人推开,让人把她带出去,离他远一点。

    为了不让身上的气息沾染到宋瑶,刘靖甚至连话都不敢说。

    可谁曾想这个状态下的宋瑶,力气大的惊人。

    宋瑶平日里娇气的吹不得风、碰不得疼,可此刻抱着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刘靖想把她推下去,宋瑶却抓住了他的衣袖,一个劲的往里拱。

    死死箍着他的腰身,整个人挂在他怀里,不肯松手,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高热几乎耗尽了刘靖浑身的气力,几番发力,竟一时没能将她从怀里推开。

    挣扎拉扯间,胸口闷堵难忍,喉间的咳意愈发汹涌,密密麻麻往上窜。

    他不能咳。

    瑶儿离得他这般近,一旦咳嗽,疫气四散,怀中的人首当其冲!

    于是,刘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将所有咳意硬生生憋回胸腔。

    五脏六腑都震得发疼,额间冷汗层层渗出,本就滚烫的体温愈发灼人。

    刘靖全的力气,都用来隐忍克制、强忍不适,哪里还有余力推开怀里的人。

    而宋瑶,也是扎扎实实扑在刘靖怀里,才后知后觉,刘靖的状态,甚至没有表面上的好,他整个人的温度都很高。

    他病得好重,整个人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炭火。

    刘靖果然不是普通生病,她就知道他瞒着她了。

    见状,宋瑶哭得更惨了。

    哭她很痛很痛的脚,也是哭刘靖。

    偏殿之内彻底乱作一团。

    ...

    等一切平定下来,也别说什么疫病隔离、避忌接触了,宋瑶直接和往常一样,靠在刘靖怀里,仿佛刘靖没有疫病一样,丝毫不避嫌。

    好似整个人都踏实了。

    医女蹲在榻前,小心翼翼为她处理脚底的伤口。

    先是细细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石,再以药液清洗、敷上药膏。

    后背贴着刘靖的身躯,那温度比平日高出许多,盛夏本就闷热,可这一次,宋瑶也是一点都不嫌弃了。

    背靠刘靖的肉体,宋瑶的心终于稳下来了。

    就连偏殿之中的药味,也难得不觉得难闻。

    刘靖面上蒙着一方素色布巾,严严实实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眼底凝着沉沉怒意,显然还在为她今夜莽撞闯殿、不顾安危的举动动气。

    他明明千叮万嘱,偏殿凶险,她素来惜命怕疾,竟会一路奔来,将一切劝阻抛在脑后。

    还是赤着脚!

    一想到她脚上那伤,刘靖就又气又心疼。

    宋瑶后背贴着他,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份低气压,心底不由得阵阵发虚。

    她也生过病,生病是很难受的。

    而眼下刘靖高热缠身,浑身酸痛乏力,正是最需要安歇的时候。

    结果,却被她夜半闹腾搅得不得安宁,连觉都睡不成。

    这事若放到宋瑶自己身上,她早就炸了。

    可刘靖从头到尾,面色虽沉冷,却没有更多了,他大手还放在她的小手里。

    这个动作宋瑶再熟悉不过。

    从前她磕碰受伤、身子不适时,刘靖总会这般握着她的手,告诉她疼了便掐他。

    他说过,他替不了她疼,但可以陪着她疼。

    感受着掌心的灼热,宋瑶的心虚与愧疚愈发浓重。

    她垂着脑袋,却又忍不住偏头,想瞧瞧他此刻的神情。

    宋瑶刚一转脑袋,刘靖就伸手将她的头转了回去。

    宋瑶不甘心,又试着扭头,再次被按住。

    一来二去反复数次,榻上的刘靖终于失了耐心。

    积压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气得他对着她臀部,狠狠来了一巴掌,以示惩戒。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蹲在身前上药的医女目不斜视,垂着头打理伤口,手上动作不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默默又取来另一罐消肿药膏,心知这下又要多一处患处需要照料。

    这一掌力道着实不轻,屁股很痛。

    宋瑶心头一震,她敢说自她伴在刘靖身侧以来,十余载光阴,他从来没有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宋瑶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两处疼痛叠加在一起,脚底的划伤、臀侧的红肿齐齐作祟。

    委屈瞬间涌满胸腔,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大颗大颗滚落。

    若放在以往宋瑶早就发作了,可这一次,她心里也清楚,今晚多少是过分了一点。

    所以,宋瑶甚至都没有叫嚷出声,只是僵了一下,然后咬着唇,蜷缩起身子,自己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刘靖整个人一僵,方才的火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懊悔。

    他颤着抬手,轻轻撩开她衣摆,借着殿中灯火看去。

    方才掌落的地方已然泛起一片明显的红肿。

    刘靖猛地抿紧薄唇,心口又闷又涩。

    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今夜他的宝贝虽是鲁莽了一些,可也是克服了对疫病最深的恐惧,不顾一切也要来到他身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刻,在瑶儿的心里,他的存在是高于她的生命的。

    何等的难能可贵啊,他的宝贝如此勇敢,可他......竟然打了她。

    混账东西!

    定是高热烧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刘靖不可置信的闭了闭眼,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无论何种理由,他无法原谅如此行事的自己。

    刘靖抬手,指尖悬在那片红肿之处上方,想去触碰又怕弄疼她,动作滞在半空。

    面上的布巾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眼底的怒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懊恼、心疼与手足无措。

    “瑶儿...莫怕,都是朕不好,是朕......不该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