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皇上怕不是出事了?

    宋瑶顿了顿,理直气壮地总结,“所以说,从头到尾,全都是你的错。”

    一句话堵得刘靖哑口无言。

    他怔怔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人,心绪翻涌。

    是啊,若不是他骤然病倒,她便不会夜半心绪不宁,不会赤着脚奔来此处,更不会摔伤脚底、受这番苦楚。

    所有事端的根源,确实都在他身上。

    愧疚与自责层层叠叠压下来,刘靖到了嘴边的安排,就这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旁侍立的李进德垂着头,眼角余光悄悄扫过二人,暗自扶额,只觉得没眼看。

    外人谁不称颂当今圣上英明睿智,运筹帷幄,朝堂之上算无遗策,执掌万里江山从不出差错。

    可偏偏一遇上皇后娘娘,往日里的沉稳决断就全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三言两语被绕进圈套,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走,心甘情愿地认下所有过错。

    快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连染疫这种事,都能怪到皇上头上吗?

    可偏偏......皇上还认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震慑朝野的帝王,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药烟缓缓飘荡。

    刘靖望着赖在自己身前不肯挪动的宋瑶,又看看她那道刺眼的伤口,满心的纠结。

    赶她走,于心不忍,也被她的歪理堵得无话可说。

    留她在此,又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生怕疫气伤及她分毫。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隔着布巾传出一声无奈的闷响,彻底败下阵来。

    “罢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拢了拢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留下便留下吧。只是安分些,不许再胡乱折腾。”

    宋瑶眼睛一亮,立刻露出得逞的笑意,顺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

    她不想离开他身边,一点也不想。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只要留在刘靖身边,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了。

    李进德在旁暗自苦笑,得,皇上又妥协了。

    这满行宫的规矩、满朝的顾虑,到了皇后这里,那是一概不作数。

    ...

    几番拉扯周旋,刘靖终究还是拗不过怀里这人,彻底松了口。

    细细一想,二人早已近距离依偎许久,肌肤相贴、气息相近,此刻再硬讲隔离避忌、强行将人送走,反倒毫无意义。

    万般无奈之下,刘靖只能放弃劝说,不再提送宋瑶回内殿的话,任由她软软偎在自己怀中,占着最安稳的位置。

    满殿宫人内侍垂首立在两侧,心底皆是一片唏嘘。

    余光瞥见的这一幕,足以让他们记上许久。

    当今圣上身染时疫,高热未退,本该静心卧榻、静养安歇,半点劳顿都受不得。

    可此刻,他头戴面巾,强撑病体,亲手端着温茶,一下下耐心哄着怀中的皇后饮水润喉。

    那面巾是宫中特制的防疫布巾,用料厚实致密,只为最大程度阻隔疫气外泄。

    寻常都是下人值守时被迫佩戴,闷热憋气,夏日里戴片刻便满头闷汗、憋闷难耐。

    从古至今,从未有九五之尊,甘愿自讨苦吃。

    可自宋瑶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刘靖便第一时间主动戴好,只为护她安危。

    众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震惊。

    世人皆道皇上宠后无度,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更是亲眼所见,方知传闻半点不虚。

    更奇妙的是,本应昏沉乏力的帝王,这般费心劳神伺候人,非但不见病势加重,反倒是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眼底的萎靡散去大半,面色虽依旧潮红,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昏沉虚弱的模样。

    待到值守太医连夜赶来复诊,细细诊脉探息过后,连太医本人都满脸惊奇,连连称奇。

    原本刘靖身上反复不退的高热,竟消退大半,体内肆虐的疫毒邪气明显收敛平缓。

    太医低声捋须轻叹,言语间隐约溢出几句“龙凤相辅、气运相济、伉俪情深、邪祟难侵”的话语。

    宋瑶伏在刘靖怀中,听得不甚真切,只模糊捕捉到几个零碎字眼,听不懂深奥的命理医理,却不妨碍她心情大好。

    她本就渴得厉害,此刻听闻太医所言,在她简单直白的认知里,高热退了,便是病好了大半。

    宋瑶心里瞬间踏实到底。

    果然她连夜闯殿,执意留下是对的。

    瞧瞧她一来,皇上就有主心骨了,病就好得快!

    心结一解,宋瑶顿时又底气十足,心安理得地开启了指挥模式,时不时抬手推一推刘靖,示意他喂水、调整姿势,小模样娇纵又恣意。

    刘靖无奈纵容,一边托着茶盏耐心喂她饮水,一边依旧满心悬虑,抬眸看向太医,嗓音沙哑虚弱,再三确认:“爱卿如实回话,皇后近身许久,到底有无沾染风险?”

    哪怕自身病情好转,此刻相安无事,他也依旧放不下她的安危。

    值守太医面露为难,斟酌再三,方才躬身缓缓禀奏:“启禀皇上,娘娘。天地禀赋各有不同,世间确有天生体质特异之人,气血强盛、正气充盈,天生便能抵御时疫邪气,寻常疫毒难以侵体。”

    “依臣观察,皇后娘娘体魄康健、元气充沛,恰好便是这类得天独厚、自带疫免之躯,近身相伴,确然无碍。”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瑶耳尖轻轻一抖,眼底骤然一亮。

    原来她不会得疫病啊!

    先前藏在心底的所有后怕、忐忑、惴惴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宋瑶当即扬起小脸,转头看向身侧病弱未愈的刘靖,眼神里写满得意。

    下一瞬,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拍了两下。

    动作俏皮,眼底的打趣毫不掩饰,好似在说:你也不行啊,就这样病倒了。

    刘靖被她拍得胸腔微震,喉间刚压下去的痒意再度翻涌,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喉间的咳意,才没在她面前失态。

    紧接着,他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又气又笑,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就你最机灵,得了便宜还敢取笑朕?”

    殿内气氛轻松起来。

    一个纵容打趣,一个得寸进尺,两人心境皆是轻快。

    刘靖沉浸在彼此相守的温柔里,也就忘了方才那场夜半动乱,宋瑶不顾一切的奔赴,在外人眼中意味着何等深重的含义。

    帝王染疫,夜半时分,皇后不顾一切冲破封禁,赤足奔闯偏殿。

    种种慌乱模样,落在旁人眼里,都成了最不妙的预兆。

    皇上怕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