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百善孝为先
“你、你好大的胆子，现在都能做本王的主了！”
刘佑被彻底锁死，动弹不得，指尖颤抖着指着她，气急败坏，“小圆，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小圆的软肋。
小圆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埋着头闷闷嘟囔：“奴婢没忘，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
初入宫时，她食量极大，总是被人嘲笑不淑女，后来更是变本加厉被排挤，受尽冷眼委屈。
是幼年的刘佑，偶然撞见被欺负的她，见她明明受了委屈，还乖乖捧着饭碗认真干饭，挺讨喜，这才开口将她讨到了身边。
旁人都说七皇子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可在小圆心里，自家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最温柔纯粹的人。
他只是身子不好，心思太重，缺爱没有安全感而已。
“正因为是王爷救了奴婢，奴婢才更要保住王爷的性命。”小圆抬起通红的眼眶，很执拗，但又很真诚，“奴婢希望王爷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这是每年生辰，刘佑都会许下的愿望，也是小圆毕生最大的期许。
刘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缓缓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爷的小圆，倒是越来越忠心了。”他嗓音低沉沙哑，“那本王问你，你怕死吗？”
小圆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怕，奴婢最怕死了！”
生死别离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她只想着王爷，平安过完一生。
刘佑闻言，轻笑出声，眼底晦暗幽深，无人看懂他的真实心思：“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爷惜命，爷的人也惜命，很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有时候，死得其所，便不怕了。”
小圆心头猛地一颤，从他莫名温柔起来的语气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刘佑比谁都清楚，忤逆圣意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可同样他更清楚，他们姐弟的尊荣，全系于母后一人之身。
母后，就是他们四人的根基与底牌，是他们立足的最大依仗。
如今父皇移情别恋，宫外新人出现，就是撼动他们根基的最大隐患。
若任由隐患滋长，来日必定一步步蚕食母后的后位，剥夺母后的恩宠，逼得兄长们步步受制，逼得镇守边关的姐姐束手束脚，最后轮到他们只会坠入万丈深渊。
刘佑亲眼见过三皇子在过怎样的日子，他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那还不如死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刘佑从懂事起就心知肚明，长命百岁于他而言，从来就是奢望。
“本王能安稳活到现在，靠得就是源源不断的珍材补品，若投胎小门小户家，早就死了！”
刘佑捏着小圆脸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多好啊，真是蓬勃的生命力，不像他，连大声说话都会气息急促。
真是让人嫉妒啊.......
刘佑看着被他掀翻的药膳全是华贵之物，轻轻一笑。
到那时怕是为了保住他药材的供应，兄长们都得退让不少吧？
与其苟延残喘成为拖累，眼睁睁看着母后失宠、兄长受难、姐姐受制，看着昔日所有荣光尽数崩塌，不如用这本就留不住的病躯，拼死一搏。
如今风波初起，一切尚且未成定局，所有人都沉浸在热议之中，无人防备。
眼下动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一定要亲手除掉那个勾得父皇变心、折辱母后颜面的宫外女子，把这根埋在他们一家头顶的刺，彻底拔干净。
可只杀一个来路不明的新人，治标不治本。
父皇若是心性浮动，今天能看上一个民间少女，来日保不准又会撞见别的可人儿。
只要父皇身子康健、仍有生育子嗣的能力，又手握皇权，母后的后位永远悬着一层隐患，他们姐弟几个这辈子都没法踏踏实实过日子。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等着祸事上门，不如斩草除根。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一趟，索性连父皇一同处置，要么直接了结，要么废掉他生育子嗣的根本，断了日后再纳新人、诞下别的皇子的可能。
所有罪责由他一人扛下，就算事后父皇疑心太子、楚王暗中知情掺了一脚，也抓不到实证。
到了最后，放眼朝堂天下，能继承大统的，依旧只有他们兄弟几人，父皇再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他又不是母后唯一的孩子，就算自己出事，兄长姐姐照样能撑住大局，怎么算这笔交易都是稳赚不亏，划算到了极致。
刘佑脑海里条理清晰地盘算着每一步后路，甚至还不忘分出心思，记着要提前派人暗中解决掉三皇子。
那人是废物，他从来都看不上，但也确实是皇子。若是这场大乱让他钻了空子捡现成，那今日所有牺牲全都白费，必须提前清扫干净所有障碍。
一旁静静望着他的小圆，心底莫名生出古怪念头。
王爷这冷着脸，要算计别人的模样，和龙椅上那位简直如出一辙。
果真是骨血相连的父子啊.......
只要谋划足够周密，此番铤而走险就算败露，最坏的下场也仅仅是他一人被废、终身幽禁，绝不会牵连旁人。
母后依旧是皇后，根基稳固、民心所向。
五哥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满朝文武大半信服。
六哥是藩王，私下培植了不少属地势力。
姐姐身为镇国公主，手握边关重兵，掌一方兵权。
他们姐弟三人，足以震慑宵小。
眼下唯一要抓的就是速度，赶在文武百官、各路宗室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该办的事一次性了结，不给任何人留阻拦的余地。
倘若运气再好几分，动乱之中父皇骤然驾崩，五哥顺理成章登基称帝，那他连幽禁的责罚都不用受，只需当众装模作样认几句错，事后依旧是尊荣不减的瑞王。
光是这么想，刘佑都差点没笑出声来。
刘佑垂着眼，轻声悠悠感慨了一句：“百善孝为先啊........”
小圆一听这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还当他是想开了，连忙连连点头：“王爷您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那咱们快把手里的刀放下，万事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刘佑抬眼，朝她露出一张昳丽破碎、妖冶动人的笑脸。
“孝为先，孝先行。”
他缓缓重复一遍，语气轻飘飘的，“既然孝道摆在最前头，那自然是要先送父皇先走一步，免得多留祸患，拖累母后半生的安稳。”
不如他以后的谥号就用‘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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