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焚天煮海，炼化此界
“这，这……”
听完路西法声嘶力竭的控诉。
幻境之中，由路西法自身心魔形成的米迦勒，竟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周身圣焰不再熊熊燃烧，那双绝对正义的眼眸里也出现了一丝迷茫。
事实上……
路西法看似是在说服米迦勒，其实是在说服自己。
是他潜意识里需要这样一个愿意倾听和认同自己的米迦勒，来缓解那种被父神抛弃和利用的屈辱。
只见米迦勒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
难道……
真如这堕落者所言？
地狱与撒旦的存在，本身就是救赎故事里不可缺少的反派？
是磨砺信徒信仰坚定的磨刀石？
是衬托圣父光辉伟大的背景板？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那自己这把自诩为绝对正义的剑……
斩向的究竟是邪恶，还是一个谎言？
自己扞卫的到底是那个至善至美的天国……
还是一个需要反派和苦难来维持其光鲜亮丽的……
主角？！
无独有偶。
幻境之外。
“六道哥哥……”
一直安静旁听的扶光，忽然用力攥紧了小拳石。
小脸上气愤不解，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坏很坏的事。
“这个圣父……”
“怎么这么坏呀！”
“明明没有苦难，却偏要去制造苦难！”
“明明那么强大，可以轻易让世界和平，让天下大同，让所有生灵都幸福快乐……”
“他却非要弄出个地狱，弄出个撒旦，弄出这么多痛苦考验！”
扶光这番话……
俨然是把上帝当成了童话故事里大灰狼一样的反派，不过也足以看出她的幼稚善良。
而面对扶光气嘟嘟的可爱模样……
“哈哈哈！！”
陆川不仅没有附和……
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
看向扶光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女儿。
“你，你笑什么呀！”
扶光被他笑得俏脸涨红，又羞又恼。
陆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世界和平？天下大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虽然不知道路西法说的这些，究竟是他自己在地狱里瞎琢磨出来的阴谋论，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但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川眼神平淡，随口说道。
“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扶光更加不解了。
眼巴巴看着陆川，等着他答疑解惑。
很快，就听陆川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道。
“到了上帝那个级别，那种层次，那般维度……”
“除了祂自己之外，其余一切存在与蝼蚁并无区别。”
“试问……”
“你会在乎脚下蝼蚁的想法，会在意它们的死活吗？”
“不，你不会。”
“你最多偶尔会关心一下，会不会碍着你走路。”
“或者，它们能不能给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
“比如，作为生物课的实验对象，无聊打发时间数数，或者……”
“提供信仰。”
陆川双手放在王座上，眼神却看向远方。
“人们信仰祂，追随祂，为祂祈祷，为祂奉献。”
“所产生的愿力，就是价值所在。”
“至于好坏？善恶？所谓道德？”
陆川摇了摇头，做出评判。
“这些标准，都是由人自己定义，用以规范自身社会的。”
“对于神，对于那种级别的存在而言……”
“没有丝毫意义，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不要把那种级别的神，用我们人的情感道德去套用，去人性化。”
陆川看着扶光有些茫然抗拒的眼神……
却越发坚定。
“这些神之中有许多，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感情。”
“仁慈只是维系信仰的工具，愤怒只是展现威严的手段。”
“至于爱，只是对有价值资产的另一种称呼。”
“就像我们熟悉的《西游》里……”
陆川举了个例子。
“凤仙郡侯，仅仅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供桌，冒犯了玉帝颜面。”
“结果就天降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
“如果不是孙悟空上天问明缘由，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遭此大难。”
“在玉帝眼中……”
“凤仙郡万千百姓的性命，比得上他身为三界之主的颜面重要吗？”
“再比如，那些私自下凡为妖的神仙坐骑、童子、宠物……”
“他们在下界吃人作乱，为祸一方，犯下累累血债。”
“你觉得，那些神仙菩萨，真的不知道吗？”
陆川反问，不等扶光回答，便自问自答。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的，只是西天取经这个大局顺利进行……”
“只是借此机会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势力，或者完成某些交易。”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多少凡人……”
“像孙悟空那样只是少数，大多数神佛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扶光被这一连串事例，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试图反驳。
“可是，也有事实证明……”
“只要虔诚相信，不管是哪个大神，都会降下恩赐，保佑信徒。”
“难道这不是一种仁慈吗？”
陆川看着扶光努力寻找依据的可爱模样……
这次没有笑，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前提就是，虔诚相信。”
“他们要的，只是那些经历重重考验、诸多磨难之后，依旧还能保持虔诚……”
“甚至，更加虔诚地信仰他们的人。”
“除了对他们有价值的，以及那些真心实意信奉我，绝不会背叛的……”
“愚民。”
陆川语气骤冷，声音漠然。
“其余之人的死活，悲欢，苦乐……”
“与我何干？”
轰！！
这最后一句让扶光娇躯一颤……
看向陆川的眼神也出现了某种陌生。
“那，那六道哥哥……”
“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就见陆川闻言，竟笑了笑。
笑容慵懒与玩味，甚至饶有兴趣。
“我现在……”
“已经是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什么？！
扶光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会明白……
他到底要做什么？！
正当扶光发愣之际。
“呃啊啊！！”
幻境之中，突然传来声音。
只见原本陷入思考的米迦勒忽然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面团，铠甲、圣剑、羽翼统统融入其中！
最终，在路西法惊愕的注视下……
米迦勒竟然化作地狱火焰，朝着路西法扑了过去！
“什么东西？！”
路西法大惊失色，却根本无力反抗。
不出意料，路西法发出了痛苦嚎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之中某些东西在被焚烧净化，甚至是强行修正！
“父，父神，是您吗？”
“我知错了，我不该……”
“不该妄加揣度您的旨意，不该质疑您的安排！”
“我接受审判，接受制裁，我要活着……”
“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
随着路西法的不断哀求……
下一刻。
咔嚓，咔嚓！
整个重天幻境，出现无数裂痕。
天空、大地、尸山血海……
一切景象都在灰飞烟灭！
幻境，要破了！
冥冥之中，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强行覆盖了路西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修正了他错误的认知。
当路西法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手中的原初之光……
以及那滴金色的血。
“原来如此……”
“我根本没有回到过去，也没有米迦勒出现！”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为我设计的恶毒陷阱！”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米迦勒以及堕天之战，全都是这阵法的一部分！
是陆川放大了他的心魔，灼烧他的神魂，让他把自己杀死了一次又一次！
感受到暴跌到仅剩35%左右的生命值……
以及全属性下降的混乱状态……
路西法的心里，竟然对那个血衣青年升起了一丝……
名为忌惮甚至恐惧的情绪。
“可恶……”
“该死啊！！！”
路西法握紧了原初之光，脸上写满不甘暴怒。
“如此宝贵的机会……”
“竟然要浪费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剑身中那滴缓缓流转的金色血液，眼神充满挣扎。
“我无法容忍！也不能接受！”
“以如此丑陋狼狈的姿态……”
“去赢得这场胜利！”
他嘴上这么说……
像是因骄傲而不愿借助外力。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
米迦勒带给他的心理阴影，还在疯狂作祟。
那一次次被斩杀的恐怖经历，让他不敢去赌。
不敢去赌这个诡异莫测的陆川是不是还有后手……
是否还能威胁到现在的自己。
万一呢？
承认这份恐惧……
比动用底牌，更让他感到屈辱。
“父神……”
最终，在种种情绪下。
路西法缓缓闭上了眼，低声祈求。
“带我……”
“重回天国吧。”
原来……
他耿耿于怀且视为奇耻大辱的，从来都不是当年拒绝向圣子下跪这件小事。
他真正无法忍受的……
是在被打入地狱后，在无穷折磨中，渐渐领悟到自己可能仅仅是一个工具人的宿命。
而最最屈辱的是……
当他认清这一切后，却发现自己依然别无选择。
依然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去恳求和依赖那个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父神。
傲慢……
早已荡然无存。
话音未落。
嗡！！
路西法手中原初之光，剑身猛然金色光芒。
剑身深处的金色血液也释放出了浩瀚伟力。
【目标SS级boSS·晨星·路西法已触发造物之息！】
【执此剑者，可在极短时间内消耗自身巨量神力，向起源发出祈求，获得一次无中生有或指鹿为马的至高权限！】
【路西法念诵真言，其诉求为……】
【回到……】
【最开始的最强之时！】
轰！！
无数金光涌入路西法的残破身躯！
他胸口被米迦勒圣焰灼烧出的伤痕，迅速愈合消失！
暗淡六翼重新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耀眼圣光！
天国副君……
再次回归，空前膨胀！
【受到SSS级boSS·至高上帝影响！】
【路西法生命值已从35%恢复至100%！】
【所有负面状态清除！所有属性恢复巅峰！】
【路西法已回归天国副君全盛姿态，威能提升！】
咔嚓。
随着路西法状态全满……
重天幻境，完全破碎！
很快。
东海战场。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重新出现在原本位置。
正是，陆川与路西法。
“是那个鸟人……”
“路，路西法！”
“陆神也回来了！”
下方。
陈骁、盗跖以及惊魂未定的数万玩家，瞬间聚焦过来，爆发惊天哗然。
“等等，怎么回事……”
“路西法好像比刚才进去之前更强了？”
“不对，是血条回满了！”
“难道盟主他……”
“输了？！”
但很快，更多人发现了异常。
“不对啊，陆川也是毫发无伤！”
“那他们进去干了什么？喝咖啡还是斗地主吗？”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啊！”
众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然而，已回归最辉煌时刻的路西法……
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反倒是充满无边愤怒以及深深的耻辱。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刚才该死的幻境里……
他已经被陆川杀了整整三次，打掉了超过60%的生命值！
更准确的说……
是被他自己内心对米迦勒的恐惧，打掉了一条命！
逼得他不得不动用那滴造物主之血，才恢复到巅峰！
“卑劣的蝼蚁……”
“玩弄人心的渣滓……”
路西法抬起头。
再次锁定了陆川。
“如果刚刚那令人作呕的幻象……”
“就是你所谓的足以困杀本神的大阵……”
“那么，我承认你的伎俩确实有几分高明。”
“但是……”
下一刻，路西法剑尖遥遥指向陆川。
“这也更让我坚定了决心！”
“今日，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
“将你同这些虫子，斩杀绝灭！”
嗡！！
瞬间！
水晶天投影再次展开！
圣光蔓延，碾压开来！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属于SS级boSS·天国副君的恐怖威压，化作千万圣山，彻底碾压东海。
“呃……”
“好，好重……”
“好像动不了了……”
无数玩家首当其冲，脸色瞬间苍白。
众人顿时失语，已然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就是完全体的SS级boSS吗？！
而面对此情此景……
似乎处于绝对劣势的陆川，却没有任何动容。
他知道，能逼出路西法使用造物之血，能打掉他一条命……
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
接下来……
才是他真正为路西法，为这位天国副君精心准备的……
正餐。
陆川心念微微一动。
“吼！！”
“吼！！”
霎时间！
东海海域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同时爆发出四道通天猩红血光。
众人一愣……
发现竟然不是之前说好的，代表四象圣兽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而是四条……
身躯庞大，通体赤红，生有竖瞳……
散发着与陆川时光法神同源气息的……
烛龙。
“你误会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困住你……”
“这也不是什么四象封绝大阵。”
“这是我的神域，我要做的是……”
“焚天煮海……”
“炼化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