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洪家定居

    洪守备离开之后,洪家立时就沉寂了下去。

    洪氏与丈夫的关系摇摇欲坠,哪怕暂时还未被休,曾经被丈夫直言说要休妻的她,也没办法再与夫家和睦相处下去了。

    她如今更多的是回娘家去照顾病倒的祖母,帮着打理娘家庶务。毕竟,她娘家一向是老祖母当家作主,父母人到中年还只是万事不管的闲人。眼下祖母病倒,伯父上了前线,全家仿佛群龙无首,陷入了混乱。她好歹做过几年长媳,帮着公婆当过家,勉强还能撑一撑场子。

    她的父母仿佛觉得有了主心骨,越发事事都依赖起她这个外嫁的长女来。

    随着洪氏在娘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丈夫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了。公婆终于提出了和离的建议。

    如今洪家已不再是从前蒸蒸日上的那个官宦人家了,家族顶梁柱随时有可能阵亡沙场,家族独苗又死于非命,全家背井离乡,家业田产全数抛下,未来生计难保,就连原本精明强干的当家老太太,也一病不起。洪家明摆着就要走下坡路了,亲家又何必继续与他家搅和下去?

    横竖洪氏嫁进夫家这些年,并没有生养子嗣。夫妻和离,也不会太麻烦。再加上她夫家离乡得早,还有亲戚接应,因此行李也带得够多,她的那些陪嫁,除了田地房产家具等带不走,值钱的细软和四季衣裳都带上了。和离之后,她带着嫁妆大归,说不定还能帮衬一下娘家人。

    洪氏的夫家向她娘家提出了和离,洪老太太在病中考虑了一晚上,就劝孙女答应。眼下洪家真真离不得这个大孙女,既然孙女婿不肯再帮衬,那还是让孙女回家吧。她如今还算青春年少,日后想再嫁也不难,若是能嫁得好一些,对洪家的助力也更大。

    再者,洪安无子而死,倘若洪守备在战场上有个好歹,他兄弟又无法再生下一个儿子,洪家便要绝后了。洪氏大归,将来兴许还能坐产招夫,为洪家延续香火。洪老太太认为,孙女和离,对洪家更有利。

    洪氏听着祖母的命令,耳边还有父母苦劝,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说实话,她虽然近来常跟丈夫有争吵,但夫妻之间一向恩爱,她从来没想过要与丈夫和离。听到公婆的提议,丈夫竟然也没反对,她还满肚子的委屈与怒火,想让娘家的亲人替自己做主,让夫家打消和离的念头呢,万万没想到,娘家亲人竟然都劝她和离!

    她已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又嫁过人,就算再嫁,又能嫁得什么好人家?是给人做填房继室,还是二房?若是坐产招夫,又能招到什么正经人?能跟她那才貌双全又出身体面的丈夫相比么?!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丈夫不要,改适他人?!

    可是……难道她真能坐视娘家无后,香火断绝么?

    洪氏陷入了迷茫,然而洪家一向是洪老太太做主的,哪怕她迟迟没有表态,洪老太太也依旧替她拿了主意,与她夫家完成了和离的手续,拿回了她带到德州来的那份嫁妆。

    这份嫁妆回到洪家人手中的第一天,就被洪老太太安排了去处:“先在城里买一处像样的宅子搬进去吧。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每日花销大不说,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我养病都不得安心。”

    洪氏看了一眼母亲手中抱着的自己的首饰匣,有些迟疑:“如今城里物价高涨,买宅子的花销太大了吧?不如先租一处住着?咱们家在德州只是客居而已,若是战火蔓延到德州,我们还得再往南走,等到战事停歇,我们还要搬回河间老家去,何必在此置产呢?”

    洪老太太却不以为然:“你们伯父上了前线,我又怎么可能丢下他往南走?自然是要在德州等他回来了!若是战事停歇,我们将宅子再卖出去,也就是了。如今逃离德州的人多,到时候回来的人肯定也不少,你还怕宅子的价格会跌了不成?若只是租宅子,那就是别人的地方,如何能住得安心?”

    别看洪氏能代掌娘家家务,如今祖母病情有了起色,家里的事便轮不到她做主了。她首饰盒里的陪嫁珠宝很快就被典卖出去,换成金银,买下了城中一处体面的三进大宅——不是没有更大的宅子,而是更大的宅子,价钱太高。洪老太太考虑到自己看大夫吃药还得花钱,便忍痛选择了一处小宅子暂居。

    洪家搬家那一日,薛绿也听说了消息——洪家新买的宅子,距离黄山先生的故居只有两条街,邻居里还有黄山门生在,都知道洪家是什么货色,听说他家要搬来,都觉得晦气不已。

    也就是黄山门生们如今都有正事要忙,又都不是行事霸道之辈,才会冷眼坐视洪家人搬家罢了,否则真想联合街坊邻居,把这家无德新邻赶出去!

    然而,黄山门生们没有赶洪家,却不代表他们没有将洪家的底细告知周边的所有邻居。因此,洪家人刚迁入新居,就察觉到了周围的邻居们对他们态度都很冷淡,甚至根本不想与他家结交来往了。

    洪氏觉得不对头,想要打发下人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洪老太太却道:“这有什么出奇的?我们是外来的人,这会子从北边来的,都是因为战乱才逃将过来。

    “这些日子,来自河间、保定等地的流民没少在城中闹事。这些德州寻常富户没有见识,才会把我们与流民相提并论。等我们住得久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我们是官宦出身,客客气气地上门请安来了。”

    洪氏半信半疑,见父母都没有异议,便也接受了祖母的说法。

    洪家迁入新居的消息,很快就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了,还有人专门告诉了张保这件事。

    张保却对此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跟洪家人过不去的意思。

    他近来没少拉拢那些同样遭遇过洪安打压排挤的旧同僚,希望上了前线后,也能多几个同伴首望相助。至少,中军帐有什么新消息,也有人通知他一声,让他不至于陷入消息闭塞的境地。

    这些同伴们知道他素来怨恨洪安,甚至还有过杀死洪安的嫌疑,若不是麻见福落网,有证人指出死者黄梦龙曾经控诉他杀死洪安,而麻见福又不曾否认,兴许张保至今还是洪安被杀的头号嫌疑犯呢。

    张保怨恨洪安至深,如今明知道洪家有难,当家的洪守备不在,姻亲也断绝了关系,居然完全没有报复的打算,同伴们都觉得有些惊讶,纷纷夸奖张保大度。

    张保冷笑:“洪家如今只剩几个老弱妇孺,我与他们一般见识做甚?!反正等洪守备上了前线,就会知道自己公然违抗主帅之命,会有什么下场了。一旦他身死,洪家没一个能撑得住场的,不必我出手,他们也早晚要家破人亡。我又何必多事?没得脏了我的手!”

    更何况,他如今有正事要做,哪里有闲心理会洪家?

    等他助燕王打败朝廷大军,夺取皇位,他便是从龙功臣,从此飞黄腾达,连耿大将军都要跪在他脚下求饶,洪家又算是哪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