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共识
薛德民与薛德永都抬头看着薛绿，半天没有说话。
薛绿冲他们微微一笑，还略有些腼腆。
薛德民又看向薛德永，十分和气地道：“八弟觉得如何？我倒是忘了还能这么做。我们家在府城里跟谢家做邻居就够了，倒也不是非得在人家老家买房置地不可。
“先前谢雪律就说过，他们谢氏的老族长还兼着里正之职，这可不是小门小户的人能当的，怕不是那一带都住的是他们家的人。我们外姓迁过去挨着人家住，未免有些唐突了。”
薛德永闻言，顿时又心情愉快起来：“那……咱们就还是在寿光县买地？寿光县离青州府城更远一些，想必地价房价也更便宜，兴许能多买一点？有包县令帮衬着，总不会让咱们家吃亏的。
“咱们家可以暂时在寿光县落户，大哥和几个侄儿若是考中了功名，也能算在寿光县头上，给包县令挣个脸，想来他会乐意包揽一应手续事务的。平日里你们就留在府城里读书，也不妨碍什么。”
薛德民笑着点头，长房与五房再一次达成了共识，皆大欢喜。
薛德永心情大好，看向薛绿时，就觉得这侄女怎么看怎么顺眼，比平日更显得乖巧可爱了：“好孩子，十六娘，难为你细心，竟能从谢夫人那儿打听到这么多消息。你瞧你大伯和大哥，就不如你仔细，竟连谢家城里老宅的地址，也没打听出来，只想着人家乡下的祖宅去了。”
薛绿双颊微红，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一心想着要尽可能住得离谢家近一些地，才会用心向谢夫人打听消息的。她不过是想多掌握一些说服叔伯长辈们的筹码罢了，谢家老宅竟然会坐落在这么好的地址上，根本不必她多费唇舌，就已吸引住了一众长辈们，也是意外之喜。
从谢家老宅的选址可见，谢家本身应该就是书香门第，更倾向于让家中子弟读书科举，走正统仕途的。谢家祖辈没遇上好时候，也就罢了；谢怀恩大人很年轻就做官了，一直都是文臣；可轮到谢咏时，他却是小小年纪就拜入了东海剑庐学艺，长大后宿卫皇城，说是武官，却又没正经出仕。
谢夫人曾经提过，谢咏小时候，也是正经开蒙读书的，可见他原本是打算走谢家传统科举路线的。谢怀恩大人会中断儿子的学业，将年纪尚幼的谢咏送往东海剑庐学剑，是因为当时还是东宫太子的孝康皇帝不放心养子唐无锋独自回家，便从属下官员的子嗣中，挑了两个孩子出来陪他一同去。
谢怀恩大人明知道自家走的是科举文臣之路，却还是将儿子送去了东海剑庐，完全是因为他对孝康皇帝的一片忠心。然而，孝康皇帝早亡，他的继承人皇太孙，如今在位的这位建文皇帝，却辜负了忠臣的真心，不但上辈子对于谢怀恩父子多有亏欠之处，这辈子还差一点坐视谢怀恩死后蒙冤。
既然为君者不仁，就怪不得臣下不肯再尽忠了。
谢咏想必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否则他在记起上辈子的经历之后，明知道四年后燕王就会大军围城，将皇帝逼上绝路，却还是熟视无睹，甚至从未想过要给京中报一个信，只想着回乡守孝，远离是非，清清静静过日子。
他甚至还想劝说东海剑庐的同门们，不要再回京中做守卫了，那不过是吃力不讨好、还有可能危及自身性命的苦差使。
建文皇帝心胸狭窄，只因对唐无锋一人有怨，便将整个东海剑庐的忠心视若无物，甚至将来还故意把剑庐弟子派到战场上送死。这样的君主，如何值得他们效忠呢？他在位一日，东海剑庐门下所有人都不可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皇家叔侄争出个结果来，东海剑庐再选边站也不迟。倘若是燕王胜出，兴许等待剑庐弟子的，就会是全新的局面了。
已经将自己视作半个东海剑庐弟子的薛绿，暗暗在心中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在到达青州后，继续与谢咏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一旦后者要返回师门，她就要争取同行，至少也要掌握住东海剑庐的最新动向才可以。
那些曾经用心教导过她剑术的师兄师姐们，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被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害得白白送命呢？他们品行正直、武艺高强、聪慧明理，理当拥有更光明的前程。
薛绿沉默着没有说话，薛德永也并不在意。他如今心情大好，觉得自己的计划又能继续施行了，可以跟妻子进一步讨论更细节的地方了。
他转头看向薛德民：“大哥，你和长林侄儿对德州城更熟悉，可知道哪里有铺子愿意收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出价又比较公道的？我知道如今有许多北边来避难的百姓，其中不乏富家大户，会变卖家中物品，换取钱财，德州眼下古玩之类的行情，肯定是不大好的。
“可我们马上就要到青州去了，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行李带得太多，终究有些累赘。我那几件压箱底的宝物，到了青州后也不知道能卖出什么价，还不如直接在德州城换成银钱，方便带着上路。到了青州后，要买房置产，手头也更宽裕些。”
薛德民对此表示理解：“我也正跟你嫂子商量，是不是先把一批旧衣裳铺盖处理掉呢。除了秋冬时节的衣裳铺盖不能动，其他的完全可以先处置了，等到了青州后再置办新的，路上也轻省些。青州也是大府，这些东西想必都是不缺的。”
薛绿在旁插言道：“别的倒罢了，粮食之类的，咱们最好多带一些。如今涌入青州的流民不少，青州粮价说不定要涨的。虽说那边有港口，官府可以从南边买粮，但咱们自家有存粮，心里也更有底气些。”
王氏叹道：“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已经涨了不少，若是我们要在德州城里多采买粮食，只怕花销太大。”
薛长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杜家是本地大户，如今又刚过秋收不久。杜六太太已经跟杜世叔说好了，要往京城治病去，想来家中不会留太多存粮，肯定大半都要卖掉的。咱们不如去问问杜家？若能以一个公道的价格买下杜家的粮食，咱们两家都能得利，何乐而不为呢？”
薛绿忙道：“杜家六房惯常经营货栈生意，名下的田地恐怕不会多，不过杜家其他房头一定有粮食。若是他们家愿意出手，咱们一家子又能有多少人？买个一两车米面，能撑上十天半月的，也就差不多了。等到了寿光县，说不定还能用不高的价格买下今年的新粮呢？”
众人闻言，顿时想起了包县令曾在信中说过的话，道是寿光县有好地，每年粮食的亩产都不少的，只是人口不足罢了。
薛德永顿时笑了：“十六娘说得极是。等咱们到了青州，到了寿光县，就先买下几车粮食来，再去看田地宅院也不迟。手中有粮，咱们心里就不会发慌，这日子才能过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