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难道真在深渊之下?
地藏鬼王的全部精元入体之后,他只觉气血奔涌、筋骨生光,丹田如燃烈火,一股难以名状的激荡之力在四肢百骸间奔突流转,最终充盈周身每一寸肌理,稳稳扎根,成为新的力量之源。
“又破境了!”
他心头狂喜。
上回突破,不过七日之前;今日,竟再度跃升——
地师境八重!
距地师境圆满,仅差临门一脚。
“快了,真的快了。”
苏荃胸中滚烫如沸。
自参悟抱朴子真意起,修仙之路在他眼前豁然铺展,恍若推开一扇新界之门。
筑基之后,此感尤为真切。
而今修为一日千里,进境之速,连他自己都为之愕然。
照此势头,登临天师之位,指日可待!
一旦跨入天师境,便是真正叩响修仙之门。
对苏荃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更是不容错失的命定之遇。
当然,突破绝非儿戏,既需厚积,也赖沉淀。
但最关键的,是足够磅礴的外力——
足以撞开瓶颈、撕裂桎梏的纯粹能量。
今日地藏鬼王所蕴灵气,恰成那把钥匙。
可惜,这般良机,岂是唾手可得?
像地藏鬼王这等存在,本就凤毛麟角,岂会频频撞见?
“阴阳界?”
苏荃忽然记起地藏鬼王临终前吐露的这几个字。
界内,还盘踞着一位阴阳法王。
单听名号,便透着一股诡谲而深不可测的威压。
可这阴阳界,究竟在何方?
苏荃茫然无绪。
“苏小友!”
身后忽有声响,他倏然收神,转身望去。
“苏小友,你可安好?”九叔气喘未定,一眼扫过四周断木残枝、焦土裂痕,面色微变。
但他更在意的,是苏荃本人的状态。
“无妨,九叔放心。”
苏荃颔首应道。
“那就好……”九叔目光一偏,瞥见侧旁地上一滩模糊血肉,心知必是地藏鬼王无疑,顿时心头一震。
可转念一想,又很快平静下来——惊愕归惊愕,对他而言,倒也不算全然意外了。
携“祭品”返至长寿村。
村民群情激愤,纷纷指责苏荃引祸上门,害得全村遭殃。
可当麻衣老祖亲口宣布地藏鬼王已被苏荃诛灭,众人态度骤然翻转——跪拜磕头者有之,焚香祷告者亦有之,喧闹声震四野。
苏荃却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自踏进长寿村起,他便对这村里人殊无好感;尤其知晓其风俗后,更是心生鄙夷——竟以活人为牲,年年供奉地藏鬼王,仿佛成了铁律一般。
他嗤之以鼻,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以麻衣老祖的修为,别说正面交锋,怕是连地藏鬼王三招都接不下。
而今不同了。
苏荃一人独往,手刃鬼王。
此举不仅解了长寿村百年之厄,更一举砸碎了那套吃人的“规矩”。
所谓盛宴,终于成了真正的人间烟火,而非浸血含泪的献祭仪式。
可苏荃对此,毫无留恋。
纵使村民再三挽留,盛情难却,他仍执意离去。
“苏小友,何须如此匆忙?”
“不多住几日?”
村口处,麻衣老祖望着苏荃背影,忍不住开口相问。
地藏鬼王既除,村中危局已解,他实在想不通,苏荃为何片刻都不愿多留?眼下又无急事在身。
可苏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前辈,不必多言,我自有要赴之事。”
天师之境,近在咫尺。
对他而言,一天太长,一刻太慢,一秒都是浪费!
他必须即刻动身——
寻到阴阳界,斩落阴阳法王,吸尽其一身修为,助自己一跃登顶!
但……
“对了前辈,临行前,晚辈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苏荃忽然顿住脚步,似有所悟,倏然回眸。
麻衣老祖微微颔首:“苏小友但说无妨。”
“敢问前辈,可知晓阴阳界所在?”
话音一落,麻衣老祖与九叔齐齐一怔,面色骤变。
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之名,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苏小友,这阴阳界之说,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麻衣老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紧绷。
苏荃未加隐瞒,将当日斩灭地藏鬼王后所见所闻,尽数道出。
“竟有此事!”
麻衣老祖身形微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仿佛肩头压上了千钧重担。
“阴阳法王……”
“还有那四大鬼王。”
每一个称谓出口,他喉结便不自觉滚动一下,心跳如擂鼓。
“那都是横行两界、凶威赫赫的顶尖邪祟!”
真若破界而出,人间必将血流成河,山河倾覆!
谁曾想,地藏鬼王之死,并非终结,反是滔天灾祸的序章!
“苏小友,此事干系重大——你执意前往阴阳界,莫非真打算孤身迎战阴阳法王?”
麻衣老祖目光灼灼,似已看穿她心底盘算。
“前辈慧眼,果然瞒不过。”
“万万不可!”
麻衣老祖断然否决,“此行凶险万分!”
“阴阳法王何等人物?岂是寻常对手!”
“一旦踏入,极可能惊动整个阴阳界,引火烧身!”
他思虑极深:
其一,怕她一去不返,尸骨无存;
其二,纵使侥幸脱身,也等于撕破两界默契,逼得阴阳法王亲临现世——届时,连他们也再无力镇压。
阴阳界中盘踞的,个个是活了千百年的老妖巨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寻常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哪有人像苏荃这般,越是绝地,越要闯一闯?
“我明白前辈的顾虑。”
苏荃语气平静,却毫无动摇,“可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她不会因几句劝阻就改弦易辙。
寻到阴阳法王,击溃他们,再汲取阴阳界本源之力——这是她登临天师境,唯一的路。
“唉……看来,我们终究拦不住你。”
麻衣老祖长叹一声。
虽相识不过片时,他却在苏荃身上,恍惚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赤诚刚烈,同样迎难而上,从不怨天尤人,只埋头找解法。
这份心性,确令他由衷钦佩。
“那么,前辈与九叔,可清楚阴阳界的确切方位?”
苏荃不再绕弯,直奔要害。
麻衣老祖缓缓点头:“阴阳界,顾名思义,是游离于阴阳两界夹缝中的独立域界。”
“它像一道无形屏障,分隔生死两端。”
“凡俗之人误入其中,十死无生。”
“唯有修为精深者,方可进出无碍。”
“但苏小友须谨记——”
“界内阴气滔天,滋养出的邪祟,个个凶戾暴烈,远超常理!”
那里宛如一方天然炼狱,妖魔吞吐阴煞,日久年深,早已强横至极。
哪怕苏荃手段不凡,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
她眉宇间,不见半分迟疑。
“多谢前辈提醒,那我这就告辞了。”
苏荃言罢,拱手一礼,转身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九叔本欲同行,脚刚抬起又停住。
此去之地,是连冥府与阳世都弃管的绝域,人称“三不管”——
阴雾弥漫,厉鬼横行,寸草不生。
连苏荃都不敢言必胜,他若跟去,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最终,九叔只是默默驻足,目送她背影远去。
“罢了,唯愿苏小友此行顺遂。”
实力不济,只能托付于一句祈愿。
更关键的是,这事若无人出手,任由四大鬼王脱困……
人间,真要沦为修罗场了。
光是想想,脊背便泛起一阵寒意。
呼——呼——
冷风尖啸,左右撕扯。
苏荃立在荒径尽头,抬眼望向前方幽暗森然的小路。
她其实并不确定阴阳界入口在哪儿,也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踏入。
只记得麻衣老祖提过一句:
“在阴阳最贴近之处,在两界交叠的缝隙之间。”
那就一直往前走。
她昼夜不停,星夜兼程,直奔南北交界之地。
穿越密林,跨过断崖,最终踏进一片死寂荒漠。
四野焦黑龟裂,黄沙漫天,连飞鸟踪迹也无。
可就在这片荒芜里,苏荃忽觉周身气流微颤——
一股股阴寒而磅礴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钻。
“快到了。”
她继续前行,直至悬崖边缘。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壑。
黑雾翻涌,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无声狞笑。
“阴阳界……难道真在深渊之下?”
苏荃挑了挑眉。
“既然到了这儿,不亲眼看看,倒显得白跑一趟了。”
头顶的天幕泛着一种怪异的青紫,既不像白昼那般明亮,也不似黑夜那般沉静。
没有日头,也没有月轮。
仿佛被整个世间悄然抹去,遗落在时光之外。
苏荃屏住呼吸,沿着崖边缓缓挪步,寻找一处稳妥的下脚处。
下方,一条狭长小径如游蛇般盘绕而下,曲曲折折,直没入幽暗深处。
顺着它往下,便能抵达谷底。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渐渐发紧。
周遭一切,正不动声色地悄然改变。
“卡尔斯,带我下去。”
苏荃最终还是选了最省力的法子。
有卡尔斯在侧,何苦费力攀爬?
话音未落,卡尔斯已现身眼前。他袍袖一扬,数十只黑影倏然聚拢——竟是成群蝙蝠,密密匝匝托于苏荃足下。
下一瞬,苏荃便被稳稳托起,离地而起,悬停半空。
身形笔直,背对深渊,宛如乘着古籍里描写的飞毯,任由这群灵蝠载着他徐徐下沉。
这一降,漫长得令人失神。
仿佛不是坠向地面,而是沉入地心腹地。
足足千余米,才终于触到实地。
“这是……”
苏荃仰头望去。
上方早已漆黑如墨,不见一丝天光。
脚下,则是翻涌不息的浓雾,层层叠叠,茫茫无际。
像一处被封存已久的虚空,既无来路,也无归途。
寻常人穷尽一生,也绝难踏足此地。
可偏偏,苏荃来了。
“卡尔斯,跟紧我。”
他低声道。
卡尔斯一点头,身影一闪,已立于他身后半步之距,静默守卫。
若真踏入阴阳界,前路必是凶险重重。
能否全身而退,尚是未知数。
既已决意涉险,谨慎便是活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