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大圆满(二十六)

    场面,或者说是战场,变得无比尴尬。

    唐云不尴尬,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上一世,宫万钧总找他麻烦,因此他老是想着找个机会让老丈人丢个大人把场子找回来。

    老三老四老五老八等人,也不尴尬,因为他们挺来气的,唐云解决了南军最大的问题,结果差点被自己人射死。

    山林各部更不尴尬了,唐云之前就和他们说过,管吃管住,主要是来搞工程了,要么说人家是众神的代言人,瞧见没,还没入城呢,先给城门轰了给大家找活干,这不算仗义,什么算仗义,太暖心了。

    其实南军也不尴尬,因为吓着了。

    城门,合不上了。

    城墙,出现了大量的裂缝和窟窿。

    就这情况,还守个锤子守,怎么守,再者说了,那些火药箭是人能抵挡的吗,死战,不是不行,只是结果已经注定了,每个人都知道最终结局会走向哪里,死战之后,是战死,仅此而已。

    面对如此境地,宫万钧虽是惊慌不已,但依旧镇得住场子,大吼连连,不断让兵力去填补漏洞,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和将帅的专业能力。

    然而忙活了半天,站在旁边的轩辕尚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宫… 宫兄,为何… 为何乱党不攻城?”

    轩辕尚这一开口,宫万钧等将帅也反应过来了。

    按理来说乱党应该一鼓作气开始攻城才对,本来就是溜溜达达的走过来的,也不是长途奔袭,体力消耗不大,现在城门收不回去,城墙也成这个熊样了,任何一个从过军的人都知道现在是绝佳机会,趁着己方士气高涨敌方斗志萎靡的时候迅速拿下城关才是。

    宫万钧凝望着城外的数万大军,目光落在了最前方,也就是正在呼姬承颐大逼兜子的唐云身上,面色阴晴不定。

    “宫兄,诸位将军…”

    轩辕尚鬼使神差的说道:“会不会,会不会当真是有何误会,那乱党唐… 那唐公子,会不会不是乱党?”

    “日你娘!” 鞠峰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刚刚不是说义父他老人… 唐公子是乱党吗!”

    “是啊,事事说不清,不是乱党又是何,可是现在,现在…”

    轩辕尚老脸通红,长眼睛都看出来了,现在这事根本不对。

    就一件事,一件事证明他的怀疑可能是错的,唐云根本没下令攻城。

    就在此时,鞠峰一咬牙。

    “帅爷,末将请命,出城!”

    宫万钧犹豫了一下,现在这情景,的确需要沟通,到底是不是乱党,给个准信,不是,带这么多人来干嘛,是的话,为何不攻城,到底几个意思!

    但是吧,宫万钧又怕让鞠峰送命,虽说弓马营指挥权给了常斐,但鞠峰是南军唯一一支骑营的主将,身先士卒,真要是死战的话,他带领骑卒杀向正面战场,不说扭转战局,至少能让南军覆灭晚上一时片刻。

    “宫帅,末将有一事询问。”

    常斐突然开了口,微微垂下头颅:“唐云既对帅爷说我常斐是殄虏营乱党,既有亲军相伴,为何不将末将捉拿。”

    “为何提及此事。”

    “末将想知。”

    “唐云所言,你虽是乱党,却还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入殄虏营也是为天下军伍考虑,算是有些苦衷,罪不至死,听他言语,似是有所计划想要阻止此事。”

    常斐眼底掠过一丝莫名:“正如那渭南王府朱芝松?”

    宫万钧神情微动:“你怎知洛城之事。”

    “是了,原来如此。” 常斐露出了凄惨的笑容:“难怪唐公子将那朱芝松掳走,又令渭南王将朱芝松带回北地,想来,就如对我常斐一般,知晓我的苦衷,不愿意令我…”

    话都说到这了,宫万钧再傻也明白不对劲了。

    常斐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宫帅,诸位将军,唐公子,并非乱党,至少,不是殄虏营乱党。”

    鞠峰脱口问道:“你如此确定?”

    “因我…”

    常斐抬起头,望向正在被唐云呼大逼兜子的姬承颐:“因我常斐,的确如唐云所说,奉殄虏营都尉之命行事。”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无不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他娘的再说什么胡话!” 鞠峰目眦欲裂:“你想死了不成。”

    “我常某人,的确是乱党,都尉,也正是赵王爷姬晸,这便是为何唐公子捉了赵王府世子姬承颐。”

    这一番自爆,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常斐说自己是乱党也就罢了,竟然说最大的乱党头子是素有贤王之称的赵王姬晸!

    解下佩剑的常斐摘掉了战盔,自嘲一笑。

    “在南地多地,竟从未想过有如此神鬼莫测之人。”

    目光幽幽的常斐望着远处的唐云:“我常某人,斗不过他,赵王爷,亦斗不过他,想来我等自以为行事缜密,在唐云眼中怕是如跳梁小丑一般。”

    说罢,常斐突然朝着唐云的方向躬身行礼。

    “常斐,谢唐公子高义。”

    一语落下,常斐双膝跪地,双手背在身后:“乱党常斐,束手就擒。”

    城墙上,陷入了沉默,极为诡异的沉默。

    宫万钧紧紧攥着拳头,又缓缓松开,再紧紧攥着,最终,一脚将常斐踹倒在地。

    赵文骁则是不断摇着头,叹息不已。

    鞠峰紧紧抓着长刀刀柄,目眦欲裂。

    鞠峰则是满面泪痕,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微微颔首,示意亲随将常斐绑起来。

    “本帅,去吧。”

    宫万钧再次看向战场,同样摘掉了佩剑和战盔。

    “若本帅出个横死当场,赵将军执掌帅权,死战国贼,不许后退半步。”

    说完后,老帅不顾众人阻拦,连亲随都不带,自顾自的走下城楼。

    直到走出了城门,走出护城河,老帅止住身形,嘶声呐喊。

    “赵文骁,若本帅被贼人挟持,射杀本帅,莫要叫本帅,叫我宫家,遗臭万年!”

    赵文骁老泪纵横,一把抓过身旁亲随的大弓:“末将,得令!”

    一时之间,悲壮的氛围传染了整个南关城墙。

    远处,唐云手搭凉棚,猛翻白眼。

    “你要不是我老丈人,我高低呼死你个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