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知意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盛星尧一口气憋在胸中无法发泄出来,整个人都像只随时可能炸毛的动物。

    好好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他看着一脸无辜的方展扬,方展扬看上去并不纠结失忆的事,他就像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智者,心态好的要命。

    盛星尧气不过,独自出去找主治医生,病房里只剩下了方展扬和盛知意两个人。

    对于此时的方展扬来说,盛知意算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又有多少话要说呢?

    但是,对方是盛星尧的妹妹,在他的理解中,他们的关系应该也不会太差。

    “星尧一会儿就会回来,妹妹,你先坐一会儿吧。”

    妹妹,他叫自己妹妹。

    这一声妹妹让盛知意仿佛穿越回来几岁大的时候,那时候,方展扬从不叫她的名字,每次喊她都热情的喊妹妹,双方父母带他们外出,遇到别的小朋友凑过来找他们玩,方展扬都会像个小大人那样站在盛知意身边,然后一脸神气的对他们说:“这是我妹妹,可爱吧!”

    想到以前的事,再看看面前不记得她的人,盛知意无法准确的描述出自己此刻的感受,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好。

    在来这里之前,盛知意真的很想当面问一问方展扬,问他,如果自己那天晚上没有破窗逃走的话,他是否能够坚持本心不被方其宗说动去做那件事。

    可是眼下,方展扬连她这个人都忘记了,又怎么可能还记得当时的事。

    盛知意没有听话的坐下来,她依旧站在床尾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人。

    方展扬此时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脑袋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他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她在笑,很有礼貌的样子。

    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这样,他会有说不完的话,只要有他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

    可是现在……

    盛知意心里的难过在蔓延,就像是外面的天色一样,黑压压的,暗沉沉的,还不时伴有冷风。

    “你……不高兴吗?”方展扬试探性地问,他说:“你看上去很难过呢。”

    “是吗?”

    “嗯,你笑起来好看,还是多笑一笑吧,笑一笑,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好了,运气也会变好,人才能感受到幸福啊。”

    盛知意盯着方展扬的脸,努力的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些作为她的朋友的方展扬的痕迹。

    被最好的朋友遗忘,这种感觉实在是很诡异。

    “说的头头是道,那你现在幸福吗,你不是一直在笑吗,所以你现在很幸福吗,方展扬?”

    听到盛知意的话,方展扬忽然就不笑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和心态来面对面前的人一样。

    但是很快的,他的嘴角就再一次翘了起来。

    “啊,”他不再看盛知意,目光转向窗外,“很幸福呢,虽不知道为什么会受伤,但是,除了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之外,好像也没有影响其他方面,顺便忙里偷闲的休息一段时间,这怎么不算幸福呢?”

    盛知意无法断定此时此刻失去了部分记忆的方展扬是否是在说谎,又是否知晓家里所发生的一切。

    如果他都知道了,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为绑架被抓,自己那数十年没有接触过家中生意的母亲面对一堆烂摊子孤立无援,而他自己被迫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当所有的一切堆积到一起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吗?

    他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自己感觉很幸福吗?

    盛知意到底是心软的,方展扬已经够惨了,作为好朋友,作为方展扬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她可以完全退出他的人生,成为不存在的那一个,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她希望丢失了跟她有关的记忆后,方展扬真的能收获幸福。

    所以,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会说,也轮不到她来说。

    打破别人幸福的假象,这种事,盛知意做不来。

    现在的她反而希望那些糟心的事可以晚一点告诉他,让他感受到的幸福能够长久一点。

    她可不认为知晓了一切后,必须要扛起方家所有重担,帮着母亲收拾父亲留下的这堆烂摊子的他还能如此刻这般说自己很幸福。

    两人待在一起,只剩下了沉默,过去交心的青梅竹马,此时却像是陌路人,这份沉默压的盛知意透不过气来。

    她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转身打开了门,想要出去外面透透气。

    “知意。”

    盛知意的一只脚迈出去一步,硬生生的因为方展扬突然开口而停住。

    “还有什么事吗?”她头也不回的问。

    身后病床上的人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变得轻快。

    “没,”他说:“我只是,想要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跟星尧来看我。”

    盛知意听着,良久,点了点头。

    在发现方展扬没有其他的话要跟她说后,她也没再说什么,离开的同时顺便带上了房门。

    隔着一扇门,病床上的人久久地望着盛知意离开的方向,那眼神仿佛带着钻头能够将那扇门盯出一个洞来。

    眼中的光渐渐暗淡,努力翘起的嘴角缓缓下压,回到平常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仿佛跑了马拉松全程那般,前所未有的疲惫。

    盛知意在病房外间的休息区坐着等盛星尧回来,她足足等了将近五十分钟,盛星尧才一脸阴晴不定的回到这间单人套间病房。

    盛知意见他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询问他医生是怎么说的。

    盛星尧双手插兜站在那儿,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力。

    “医生说,看各项检查数据,展扬他恢复的很好,至于丢失了部分记忆……”

    “……”盛知意没插话,耐心等他说下去。

    盛星尧说:“医生认为,很大的可能是心理问题,每个人都有不想回忆的记忆,普通人做不到完全忘记,展扬借着这次受伤再加上他本人想要忘记,还真就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