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能不能正常点
开影视公司，说白了，就是给姑姑找点事做。
省得天天盯着他学习。
再一个，就是他自己确实对这行有点兴趣。
拍电影、做音乐。
偶尔搞点作品出来。
能有点成就感。
挺好。
至于跑去好莱坞折腾那些大项目——
那也纯粹是因为他有钱、有闲、还提前知道答案。
顺手投着玩罢了。
就这么简单。
结果到了韩总他们眼里——
硬是给脑补成了什么“胸怀天下、布局全球”的世纪棋局。
杨皓心里都无语了。
这年头，说句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神特么宏图大业。
神特么跑马圈地。
神特么给中国电影立规矩。
老天爷作证。
他杨皓是真没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伟大志向。
想到这儿，杨皓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发现很多人好像都有个毛病。
总觉得——
一个人只要有本事、有资源、有成绩，就一定得胸怀大志。
一定得搞事业。
一定得折腾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可问题是。
他是真没有。
偏偏现实最操蛋的地方就在这儿。
当你站到一定高度以后，哪怕你说的是最朴素的大实话，别人也会自动替你“升华”。
别人会自动把你脑补成一个深藏不露、草蛇灰线、运筹帷幄的绝世枭雄。
这帮大佬似乎认定了一个死理：
手里有顶级资源、有惊天成绩的人，就一定胸怀大志，必须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你说“我就是玩玩”。
别人听见的是——
“大隐隐于市。”
你说“我没那么大理想”。
别人听见的是——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你越低调，别人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想到这儿，杨皓差点没在心里翻白眼。
凭他现在账上趴着的那些钱——
别说这辈子。
就是再活个三五辈子，天天躺私人游艇上撒钱，都未必花得完。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财富自由”了。
而是那种——
“钱怎么花都花不完，花完了还能继续长”的离谱级自由。
既然都已经直接出生在罗马终点站了。
他凭什么还要回去吃创业的苦？
金融投资是什么？
动动嘴，签签字。
资本自己替你干活。
可实体企业呢？
那是真得亲自下泥潭。
建体系。
拉团队。
管人。
管事。
今天处理预算。
明天解决内斗。
后天还得应付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
开不完的会。
扯不完的皮。
一天到晚手机响个不停。
他疯了才会主动给自己套这种枷锁。
别人做企业，那是为了往上爬。
他都已经满级通关了，都已经直接出生在罗马的终点线了。
凭什么还要重回新手村，去体验从零开荒的痛苦？
他疯了吗？放着舒舒服服、用资本剥削别人的“闲散财阀”不当，
非要跑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去熬成一个殚精竭虑的苦命开荒牛？
杨皓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事业越大。
人活得越不像人。
每天睁眼就是一堆事等着拍板。
闭眼脑子里还在过第二天议程。
没有假期。
没有周末。
连生病都不敢真休息。
因为身后几百上千号人，全等着你吃饭。
那种日子。
他上辈子已经看够了。
这辈子。
打死都不想再来一次。
重活一回，他图什么？
图的就是舒坦。
想拍电影了，就拍两部。
不想拍了，就出去转转。
看看山。
看看海。
睡到自然醒。
今天在洛杉矶晒太阳。
明天去东京吃寿司。
高兴了搞搞音乐。
不高兴了直接躺平。
而不是把自己绑在什么“影视帝国”的战车上，天天玩命往前冲。
韩总说的那些东西——
重要吗？
当然重要。
有意义吗？
也确实有意义。
可问题是。
凭什么非得他来扛？
他有这个能力。
不代表他就一定得背这个责任。
杨皓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最后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
这些话说出来，韩总大概率理解不了。
坐到韩总那个位置的人。
“责任”、“使命”、“事业”这些词，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你跟他说“我不想干大事”。
他只会觉得你在谦虚。
或者在藏锋。
根本不会信。
可偏偏。
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有这个能力，但不代表他非得扛起这个沉重的责任。
杨皓在心里把这些大实话过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杨皓低头看了眼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也没在意，仰头一口喝完。
随后抬起头，看向韩总。
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这话，该怎么说。
既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
又不能真把自己架到那个“行业救世主”的位置上去。
想到最后，他只能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得。
慢慢来吧。
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这一腔热乎劲儿，当场给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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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头默默盘算着。
这话，必须得赶紧往回收一收了。
再让韩总这么脑补下去，回头自己在他们眼里，怕不是真要成什么“肩负中国电影崛起使命”的天降猛人了！
可问题是——
他真没那个心气儿。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个万全的说辞，
既不伤和气，又能顺理成章把自己从“影视帝国掌舵人”这个坑里摘出去的说法。
最好还能顺手把那些真正劳心劳力的活儿，提前甩干净。
自己舒舒服服当个挂名发财、偶尔提两句意见的甩手掌柜。
这才符合他给自己规划的人生路线。
杨皓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
编瞎话？
没必要。
在韩总这种段位的人面前，一个谎往往得靠十个谎去圆。
而且这种真正见惯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过度解读”。
你越往深了说，他越觉得你藏得深。
思来想去，反倒还是“实话实说”最靠谱。
有时候，在这个名利场里，最离谱的真话，偏偏最让人没法反驳。
想到这儿，杨皓轻轻吐了口气。
随后抬起头，看向韩总。
脸上那点无奈收了收，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韩总。”
“我得再强调一次。”
“我真没那么大的野心。”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明显都顿了一下。
显然。
没人信。
杨皓自己都看出来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国内这家公司——”
“说白了，其实是给我姑姑找点事儿做。”
“省得她一天到晚老盯着我学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
不像开玩笑。
反倒透着股生活里才有的真实感。
“她本身就喜欢文艺圈这些东西。”
“我手里正好有点资源，那就干脆搭个平台，让她折腾着玩。”
说到这儿，他还摊了摊手。
“至于我自己——”
“顶多算个出钱的。”
“偶尔提两句意见。”
“真让我天天坐办公室开会、搞管理、搭体系……”
杨皓说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
“那我真受不了。”
桌上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连韩总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摇头失笑。
可杨皓却一点没停。
因为他知道。
今天必须得把自己“甩手掌柜”的定位给立住。
不然后面麻烦无穷。
于是他继续说道：
“阿美莉卡那边，其实也差不多。”
“公司主要是给鲍勃搭的。”
“毕竟我刚过去那会儿，人家确实帮了我不少。”
说到这里，杨皓语气认真了些。
“我这人其实挺简单。”
“别人对我好，我就认。”
“鲍勃当时为我做了不少事，也带我认识了不少圈里人。”
“现在我手里既然有资源，那拉他一把，让他重新站起来，很正常。”
“所以那家公司，说到底，也是给他找点事儿做。”
这话一出口。
屋里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微微变了变。
因为这番解释，实在太不像正常的资本玩家了。
别人搞公司，句句都是战略布局、全球版图、产业链闭环。
结果到了杨皓嘴里——
国内公司，是给姑姑解闷。
好莱坞公司，是给朋友找事做。
听着离谱。
可偏偏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坦荡得不像装的。
那种理所当然的劲儿，反而让人很难怀疑。
杨皓自己则趁热打铁。
赶紧给自己后面的定位提前铺路。
“所以您刚才说那些大规划、大布局——”
“我是听着都觉得累，太吓人了。”
“什么工业化、体系建设、行业升级……”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连连摆手。
“韩总，您是真高看我了。”
“我没那么伟大。”
“也没准备把自己活成什么行业领袖。”
“我这人其实挺懒的。”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真让我天天去管一个影视帝国——”
杨皓一脸“您饶了我吧”的表情。
“那我估计得先把自己累死。”
这一下。
连桌上其他几个人都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刚才那股谈战略、谈格局的严肃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而杨皓心里，也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先把自己的“落脚点”摆明白。
以后真当甩手掌柜的时候，也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省得这帮人回头又脑补出什么“故意藏锋”“幕后布局”“大隐隐于市”的戏码。
有时候。
提前把人设立稳，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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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杨皓这番理直气壮的“咸鱼宣言”，韩总端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地僵在了半空。
茶室里的气氛虽然松快了，可韩总的心里却堵得慌。
他脸上的笑容微敛，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紧接着，便是一阵深深的荒谬与错愕。
韩总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
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情绪控制早就练到炉火纯青。
能让他出现这种极细微的停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端着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
他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甚至可以说——有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事情的发展，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剧情走向完全不对啊！
按正常逻辑来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怕真有本事、真有天赋，突然被中影一把手当面抛出这种级别的合作条件——
不说受宠若惊，最起码也该激动一下。
甚至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客气、感谢、郑重表态，那也正常。
可杨皓呢？
这小子从头到尾，居然都在认真地告诉他——
“我没兴趣。”
不是欲擒故纵。
也不像故作姿态。
而是真的对“建立影视帝国”这件事缺乏兴趣。
这反倒把韩总给整不会了。
他刚才开出的那些筹码，分量有多重？
“全渠道绿灯”、“进口片豁免权”，这可是中影集团建制以来绝无仅有的破例！
这就等同于国家队直接塞了一张免死金牌、外加无限额度的黑卡到他手里！
因为他给出的条件，已经不能算优厚了。
甚至可以说——破例。
中影这么多年。
这种级别的合作承诺，从来没给过任何一个年轻人。
进口片发行。
院线排片。
政策渠道。
国内资源一路开绿灯。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合作”。
而是国家队亲自下场给你搭台子。
这种直通云霄的合作平台，放眼整个国内影视圈，
要是换作任何一个大导演、大老板坐在这儿，此刻恐怕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端起茶杯连敬三杯表忠心了。
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激动得坐不住了。
哪怕是港台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演，面对这种条件，也得郑重掂量掂量。
结果到了杨皓这里——
这小子第一反应居然是：
“太累了。”
韩总想到这儿，心里都忍不住有点荒谬。
甚至生出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
杨皓不是装。
正因为不是装，才更离谱。
因为这意味着——
这个年轻人手里掌握的东西，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夸张。
夸张到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年轻资本新贵”的思维模式。
正常人得到权力、资源、渠道，会想继续往上爬。
可杨皓不是。
这小子像个已经提前通关的人。
看什么都带着点“差不多得了”的松弛感。
别人拼命想往金字塔顶爬。
他倒好。
像是已经在塔尖上坐累了，正琢磨着找地方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