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合作的切入点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感慨。
“很多东西，在国内可能还得导演亲自盯。”
“可在好莱坞，你只需要把需求提出来。
我哪怕想拍一部外星人炸地球的片子，
只要钱到位，制片、特效、动画团队立刻就能给我组建一个极其高效的工业车间，
我只管坐在监视器后面喝咖啡。”
“剩下的，自然有人替你完成。”
“整个体系已经成熟到一种非常夸张的程度。”
“所以我在那边做项目的时候，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后来——”
杨皓顿了一下。
“我开始自己做动画短片。”
这话一出口。
韩总神情微微一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真正改变杨皓想法的，恐怕恰恰是那几部拿奖的动画短片。
而杨皓也点了点头。
“就做那几部破动画短片的时候，我是彻底被恶心到了。
没有现成的特效管线，没有懂好莱坞流程的制片统筹。
我一个当老板的，不仅要管大方向，还得亲自去盯每一个最基础的工序！
这哪里是当老板，这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最高级的苦力活！”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国内产业链到底有多缺东西。”
“而且缺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说着，甚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我拍个动画短片。
就这么大点儿的盘子，结果呢？
没有懂行的人接手，每一道工序、每一个节点，都得我亲自去下场解决！”
“结果从前期到后期——”
“几乎每一个工序，我都得亲自下手。”
“分镜没人懂。”
“动画流程没人熟。”
“后期标准没人会。”
“特效合成得自己盯。”
“有时候甚至连最基础的镜头衔接，都得我自己一点点去抠。”
“因为没人会。”
“或者说——”
“根本没人形成完整概念。”
杨皓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
“国内很多问题，不是钱的问题。”
“是压根没人。”
“没有成熟团队。”
“没有成熟工业流程。”
“很多东西，甚至连参考模板都没有。”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变成——”
“为了把片子做出来，我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补。”
“边做边学。”
“边学边搭团队。”
“太费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那股“嫌麻烦”的真实情绪又出来了。
甚至带着点怨念。
“所以后来我实在被折腾烦了。”
“干脆就直接送几批人去好莱坞学习。”
“至少以后我再拍东西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杨皓摊了摊手。
“说白了。”
“我做这些，本质上还是为了偷懒。”
“是为了以后能少操点心。”
“不是为了什么建立工业体系。”
“更不是为了当什么行业先驱。”
他说到最后，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因为别人眼里的“提前布局产业链”。
在他这儿。
本质居然只是——
嫌麻烦。
茶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古怪。
桌上几个人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异常复杂。
因为他们发现。
杨皓这小子，很多时候最气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明明干的全是大事。
可偏偏每一次动机，都现实得离谱。
别人做产业布局。
是为了扩张商业版图。
是为了抢占市场。
是为了建立行业壁垒。
结果到了杨皓这儿——
居然只是因为：
“没人干活太麻烦了，所以我自己培养一批。”
这逻辑简单粗暴得甚至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偏偏还特别合理。
因为按照他那个“怕麻烦”的性格。
这事儿居然真的说得通。
韩总看着杨皓，一时间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现在已经彻底发现了。
这小子和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别人是为了事业去做事。
他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结果顺手把很多行业问题给解决了。
而最离谱的是——
他自己好像还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有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很多行业里喊了十几年口号都没推进的东西。
到了杨皓这儿。
居然只是因为一句：
“我嫌太麻烦了。”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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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然你什么都准备好了……”韩总端着茶杯，
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没底气：“你还指望中影，在这盘棋里干点什么？”
茶桌边其余几个人，也都下意识看向杨皓。
因为这问题，确实绕不过去。
说白了——
杨皓现在缺什么？
资金？
不缺。
项目？
更不缺。
好莱坞渠道？
人家甚至比国内很多公司还熟。
团队？
现在连特效、制片、动画团队都已经开始自己培养了。
这么一看。
中影还能帮上什么忙？
或者说——
中影还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谈“合作”？
是啊，你杨皓连好莱坞的底子都快掏空了，中影还能拿什么跟你做等价交换？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韩总微微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他看着杨皓，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迟疑：
“你人也有了，钱也有了，连培养体系都自己搭起来了……”
韩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不解：“那我们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
桌上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在心里犯嘀咕。
杨皓这小子简直是个自带体系的移动堡垒，要什么有什么。
中影这种庞然大物，在他这个闭环里，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韩总自己其实也清楚。
这句话问出来，多少有点试探意味。
他想看看。
杨皓到底是单纯给中影面子。
还是真觉得双方存在合作空间。
而杨皓听完，却直接摇了摇头。
“韩总，您这话就不对了。”
“怎么会没有合作空间？”
他语气很平静。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桌上几个人同时一怔。
“我现在做的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小打小闹。”
“本质上还是个人行为。”
“是为了方便我自己拍片子。”
“哪怕培养团队，也只是围绕我自己的项目转。”
“规模有限，影响有限。”
杨皓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拿起茶壶，极其自然地给韩总添了点热水。
“韩总，您可是捧着金饭碗在问我要饭啊。”
杨皓放下茶壶，靠回椅背上：“我干的这些事，看着热闹，其实也就是个有钱人的‘高级作坊’。”
“不管我培养多少特效团队、多少制片人，说到底，那只是服务于我个人的‘私器’。”
“可国内的电影大盘，靠我一个人、一家民营公司，是撑不起来的。”
杨皓摇了摇头。
“韩总，您这就有点当局者迷了。”
“怎么会没有合作的空间呢？恰恰相反，这空间太大了。”
杨皓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我刚才说了，我派团队出去，那是为了我自己拍片子图省事。”
“说白了，这充其量就是个‘小打小闹’的个人行为。”
“不管我在好莱坞学得多深、赚得多狠，那也只是一家民营公司在自家后院里种大白菜，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韩总，抛出了那个让体制内大佬绝对无法拒绝的重磅炸弹：
“但是——”
“如果中影加入了这个局，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中影是什么？是国家队，是中国电影的定海神针！”
“一旦中影入局，这就不是什么个人行为了。
这是直接上升到了‘行业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国家行为’！”
“我个人的行为，顶多叫‘试水’。”
“但有了中影这块国家级的金字招牌入局，就会上升成行业行为，这就叫‘产业升级’！”
“借着中影的体量，这套工业体系可以迅速在国内生根发芽，形成规模效应。”
“甚至——”
“是国家层面的探索。”
茶室里忽然安静了。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再只是单纯谈生意。
而是在谈方向。
韩总没有插话。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认真听着。
杨皓则继续往下说。
“其实国内电影行业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只是技术落后。”
“而是缺经验。”
“缺完整工业化体系的经验。”
“很多东西，我们连怎么搭框架都不知道。”
“更别说建立标准了。”
“好莱坞那套体系，咱们当然可以学。”
“但问题是——”
“人家的东西，不可能直接照搬到国内。”
看着韩总猛然收缩的瞳孔，杨皓极其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出钱，做实验，试错成本我来担。”
“但中影作为国家级巨头，可以把这套被我验证过的工业流水线，
迅速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增加规模、制定行业标准！”
杨皓轻轻敲了敲桌子。
“国情不一样。”
“市场环境不一样。”
“政策环境不一样。”
“甚至连观众习惯都不一样。”
“好莱坞能跑通的模式，到了国内未必适用。”
“所以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简单复制。”
“而是摸索出一条适合中国自己的路。”
“更重要的是……”杨皓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莱坞的那套东西再好，到了国内也肯定会有水土不服的地方。”
“中影完全可以借着跟我的合作，把这批人、这套技术当成一块‘试验田’。”
“在这块试验田里，去伪存真，摸索出一条真正适合中国国情的发展模式。
一条真正适合咱们中国国情的电影工业化发展道路！”
“有了这些实打实的数据和经验，未来国家在制定文化产业扶持政策的时候，总得有先例可循吧？
“我们一起搞出的这套体系，就是中影向上头汇报时，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样板工程！”
中影就能拿出最权威、最厚重的参考模板！”
韩总目光微微一动。
因为这话，算是真说到点子上了。
国内这些年，不是不想学好莱坞。
可问题是。
学得总有点“四不像”。
要么学个皮毛。
要么照搬结构。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哪儿都别扭。
原因就在于——
缺真正本土化的工业经验。
而杨皓，现在等于是在提前趟路。
杨皓继续说道：“我给您当探路石。”
“这种事情，靠我一个人，意义其实有限。”
“哪怕我做成功几个项目，也只是个例。”
“形成不了行业标准。”
“更不可能推动整个行业升级。”
“但中影加入就不同了。”
“你们有资源。”
“有渠道。”
“有行业影响力。”
“也有政策层面的优势。”
“很多事情，我个人做不了。”
“可中影能做。”
他说到这里，语气笃定的道：
“比如人才培养机制。”
“比如工业化流程标准。”
“比如制片体系。”
“比如特效、动画、后期这些环节的规范化。”
“这些东西，光靠市场自己摸索，速度太慢。”
“可如果中影参与进来。”
“很多经验，就能真正沉淀下来。”
“甚至未来可以变成行业标准。”
“您给中国电影立规矩。”
“这买卖，全天下除了中影，没人接得住。”
“韩总，我赚我的小钱。”
“您，立您的万世之功。”
“您说，这合作空间，够不够大？”
他掰着手指头，给这位国家队大佬算起了一笔无法拒绝的“政治经济账”：
韩总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在桌面轻轻敲动。
显然。
他已经开始真正往深处思考了。
而杨皓最后一句话。
更是直接把整个合作的意义，拔高了一层。
“最重要的是——”
“中影参与之后。”
“未来国家如果想针对影视工业化、电影产业升级制订政策。”
“至少会有真实案例。”
“有实际经验。”
“知道哪些路能走通。”
“哪些坑不能踩。”
“而不是全靠纸上谈兵。”
这话一落。
整个茶室，彻底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杨皓说的，已经不是简单合作。
而是在用实际项目，给未来整个行业探路。
韩总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