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无意中给自己找了个大树
他只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好。
顺便让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至于改变行业？
推动时代？
建立体系？
这些事情如果顺手做成了，那当然挺好。
可要让他专门为了这些事劳心劳力、殚精竭虑。
那还是算了。
想到这里。
杨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韩总，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位中影掌门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刚才那番在他听来充满战略眼光的话。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屋建瓴的产业规划。
只是一个在娱乐圈里跌跌撞撞混了十几年的人。
被坑得多了。
所以学会了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真正复杂的人，未必会把自己包装得很复杂。
而有些看似高深莫测的决策背后。
其实不过是四个字——
吃过亏了。
总算把该聊的都聊完了。
合作方向定了。
边界划清了。
该解释的解释了。
该甩出去的锅，也提前甩出去了。
杨皓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他甚至有种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感觉。
跟韩总这种级别的人聊天，实在太累。
说一句话，对方能琢磨出三层意思。
你说东，他能想到西。
你说自己懒，他能分析出战略定力。
你说自己怕麻烦，他能理解成大巧不工。
有时候杨皓甚至怀疑，再聊下去，自己喝口茶都能被解读成某种高深莫测的商业信号。
好在这场极其费脑细胞的“跨服聊天”，总算是熬到了头。
紫砂壶里的水已经添了三四道，茶味儿早就淡了。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暗暗庆幸。
总算结束了。
而另一边。
韩总同样觉得今天收获不小。
虽然没能把杨皓拉上中影这辆战车，让他亲自下场开疆拓土。
但至少双方建立起了合作基础。
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
以后再打交道，也知道该找谁说事了。
韩总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
知道今天这趟临时起意的“微服私访”，目的不仅达到了，而且简直是超额完成了好几倍！
原本热气腾腾的茶水，已经续了不知道多少轮。
继续聊下去，也聊不出什么新东西。
想到这里。
韩总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
其余几人也跟着起身。
椅子轻轻挪动。
原本持续了几个小时的谈话，终于进入尾声。
原本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国企掌门人气场悄然收敛，重新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随和笑意。
“行，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咱们就先聊到这儿。”
韩总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主动朝着杨皓伸出了右手。
“小杨。”
韩总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受教不少。”
杨皓赶紧摆手。
“您可别这么说。”
“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韩总哈哈一笑。
“难得。”
“还能从你嘴里听见不好意思三个字。”
包厢里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你的那些提议，我会尽快在会上落实。”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杨皓的手背，笑容极其灿烂：“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气氛比刚见面时轻松了许多。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交流。
双方之间那层试探和客套，早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利益和认知基础上的默契。
韩总转头看向杨母。
“那回头具体方案出来，我让人联系你们。”
杨母点头应下。
“好。”
“到时候大家再坐下来细谈。”
“没问题。”
双方简单交换了几句。
事情算是正式定下。
随后。
韩总又把目光重新落到杨皓身上。
看着这个让自己今天不知道无语了多少次的年轻人。
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他阅人无数。
见过锋芒毕露的。
见过深藏不露的。
见过野心勃勃的。
见过圆滑世故的。
可像杨皓这种。
明明拥有惊人的能力，却满脑子想着怎么少干活的人。
还真是头一个。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笑着摇头。
“以后要是国内电影工业真发展起来了。”
“我看你小子也跑不了。”
杨皓顿时警觉起来。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
“这种光荣而艰巨的历史任务，还是交给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比较合适。”
“我负责鼓掌就行。”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连韩总都被气笑了。
“行行行。”
“知道你懒。”
“没人逼你。”
说完。
他伸出手。
杨皓也站起身。
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
这一次。
没有最开始的试探。
也没有身份上的客套。
更多的是一种合作达成后的认可。
“合作愉快。”
韩总说道。
“合作愉快。”
杨皓点头。
短短四个字。
意味着双方的关系，已经从简单的见面认识，正式迈入合作阶段。
随后。
众人一路将韩总一行送到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柔和。
韩总迈步下楼，边走不忘回头看了杨皓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无奈。
“小杨。”
“嗯？”
“有空多来中影坐坐。”
杨皓下意识问了一句：
“管饭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连旁边几个中影的人都没绷住。
韩总更是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
“你小子！”
“放心。”
“饿不着你。”
杨皓这才满意地点头。
“那行。”
“有饭我就去。”
韩总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气氛也从之前的谈合作、聊产业，变成了闲谈家常。
他整理着衣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杨皓。
“小杨。”
“嗯？”
“你今年准备考哪所学校？”
杨皓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儿。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他随口答道：
“中戏和北电都试试吧。”
“能考上哪个算哪个。”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笑。
“不过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太大把握。”
“人家艺考生从高一、高二就开始上培训班，练台词、练形体、练表演。”
“我这边倒好。”
“既没系统培训过，也没参加过什么强化班。”
“纯属临时抱佛脚。”
杨皓摊了摊手。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反正考得上最好。”
“考不上也无所谓。”
“您放心，真要是国内名落孙山了，我也饿不死。”
杨皓两手一摊，语气里透着股极其光棍的随性：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提溜着行李箱，回阿美莉卡念书去就是了。”
“那边几所学校，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门槛，问题不大。”
韩总眉头一挑，故意打趣道：“怎么？美国的学校就好考了？”
“嗨，那边的几所学校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基本等于大门敞开着。”
杨皓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开始当着韩总的面扒拉起自己的“备胎名单”：
“南加州大学（USc）的电影艺术学院，牌子够硬，商业底子厚，离好莱坞也近；”
“纽约大学（NYU）的帝石艺术学院呢，圈子偏文艺点，出过不少拿奥斯卡的大导，氛围也凑合；”
“或者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戏剧电影电视学院也成，反正都在洛杉矶，我连家都不用搬。”
杨皓砸吧砸吧嘴，极其凡尔赛地叹了口气：“这三家随便挑一个吧，反正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杨皓每报出一个名字。
那几位随行人员的眼皮，就跟着狠狠地跳一下。
南加大！纽约大学！UcLA！这特么可是全球公认的、制霸好莱坞的“世界三大顶级电影学府”啊！
全中国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顶尖的艺术奇才，挤破了头、削尖了脑袋，连人家这三所学校的一个面试资格都拿不到！
结果到了杨皓这小子的嘴里。
这三座全球电影人的最高圣殿，居然成了他国内落榜后、用来勉强凑合的“兜底备胎”？！
韩总听完，足足愣了三秒，最后忍不住失笑出声。
是啊。
一个手里捏着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杯、虽然只是动画短片奖，操盘过全球百亿票房项目的妖孽。
这三所神级名校要是知道他肯去念书，
估计校长能连夜开着私人飞机来北京抢人，甚至恨不得直接聘他去当客座教授！
人家，确实有把这些名校当“备胎”的恐怖资本！
韩总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随便挑一个？都差不多？！
这三所学校，随便拎出来一个，其校友名单都能撑起整个好莱坞的半壁江山！
看着杨皓那副“我是真拿它们当备胎”的诚恳表情。
韩总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得，自己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人家拿着金熊、金狮、金棕榈的顶级敲门砖，这三所世界第一流的学府还不是由着他翻牌子？
跟他在这儿操心没学上，简直是今天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韩总脚步微微一顿。
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人说这种话，多少有点吹牛的嫌疑。
可从杨皓嘴里说出来。
偏偏没人觉得是在吹。
毕竟这小子在好莱坞折腾出的那些动静摆在那里。
别说申请学校。
真要认真起来，估计不少电影学院巴不得抢着要。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笑了。
“国内这边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韩总来说，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无论是中戏还是北电。
总归有认识的人。
打个电话，递句话。
不说破坏规则，至少能让人多关注一下。
谁知道。
话刚出口。
杨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别别！”
“千万别！”
他抬手连忙制止。
那反应之大，把韩总都给逗乐了。
“怎么？”
“还怕我把你卖了？”
“那倒不是。”
杨皓笑道。
“家里人那边，我也都提前叮嘱过了。”
“谁都不许帮我打招呼。”
“谁都不许替我走关系。”
“考得上就上。”
“考不上拉倒。”
他说得极其认真。
完全不像客套。
“任总之前还跟我提过，让我直接去上戏。”
“我也没答应。”
“所以您这边更别开口。”
“真不用。”
韩总挑了挑眉。
“这么有原则？”
“不是原则。”
杨皓摆摆手。
“主要没必要。”
“您想啊。”
“我要是真考不上，那说明我水平不够。”
“硬塞进去干嘛？”
“进去以后照样跟不上。”
“再说了。”
“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回头真传出去，说我靠关系进的学校。”
“那多冤。”
说到这里。
杨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好不容易攒点名声。”
“总不能为了上个学，把自己名声给搭进去吧？”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以杨皓现在的情况。
真要被扣上一顶“走后门”的帽子。
反倒得不偿失。
杨皓继续说道：
“再说了。”
“咱又不是没学上。”
“国内考不上，我去国外。
“那边几所学校问题应该不大。”
“南加州大学、纽约大学，还有UcLA那边，我都认识几个教授。”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跟我聊过这事儿。”
“真要申请的话，推荐信肯定有人给我写。”
说到这里，杨皓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事实上，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劝我过去上学了。”
“尤其是做完那几部动画短片之后。”
“有几个教授甚至直接跟我说，与其在国内自己瞎折腾，不如过去系统学几年。”
“他们觉得我的路子有点野，理论基础不够扎实。”
“最好进学校把电影史、导演学、叙事结构这些东西重新系统梳理一遍。”
杨皓耸了耸肩。
“其实这点我也认同。”
“天赋归天赋。”
“灵感归灵感。”
“但很多东西终究还是要靠系统学习去沉淀。”
“所以真要考不上中戏或者北电，我就直接去阿美莉卡。”
“无非是换个地方读书而已。”
他说得平静。
可旁边几个人听得却有点沉默。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别人说“考不上国内就出国”，大多是一句安慰自己的退路。
可到了杨皓这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退路。
而是另一条同样宽阔、甚至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