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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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复轰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很短暂,像刀刃反光般一闪即逝。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最后一个问题,不知杨先生方不方便答。”

    “请问。”

    “先父当年和您一起在奥门经营的那些场子……”

    雷复轰放下空杯,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今,是都在您手里攥着么?”

    杨尘正要送往唇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对方脸上。”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一问罢了。”

    雷复轰又露出那种刀刃似的笑容,他站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风。”您别紧张。”

    雷复轰离开后不久,高晋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低声告知丁瑶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进来。

    她没有选择对面的椅子,而是直接侧身坐上杨尘的膝头,双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杨尘抬起眼看着她。”他才刚走。

    你不担心被他瞧见你进来?”

    “看见又如何?”

    丁瑶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难道还要躲着他?大不了就正面碰一碰。”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你是不知道昨晚的事。”

    “昨晚怎么了?”

    “他来了我住的地方。”

    丁瑶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杨尘的衣领,“先是绕着弯子打听 ** 股份的下落,扯了很长时间。

    后来话就变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他说对我有心思,想用强的。

    我没答应。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进来,他才肯走。”

    杨尘没接话,只是听着。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丁瑶将脸贴近了些,呼吸拂过他耳侧。”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信不信?”

    “信。”

    杨尘终于开口,手搭上她的腰,“但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股份的事,你刚才怎么跟他说的?”

    “照合同说的。”

    杨尘的语气很平,“他父亲过世前没留下遗嘱,按条款,他那份自然归到我这边。

    要是两边都没了,就全部交给澳门的托管机构。”

    “他肯认?”

    “现在不肯。

    但合同白纸黑字,他迟早得认。”

    杨尘的目光移向窗外,“他会去查,也会派人去澳门看。

    等他什么都查不到,就知道我不是在唬他。”

    丁瑶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从他颈后慢慢滑到肩膀,像在丈量什么。”你觉得他会罢休?”

    “不会。”

    杨尘说得很肯定,“但他现在动不了。

    帮里那些老人,有几个真心服他?他位置还没坐稳,不敢明着来。”

    “所以你就等着?”

    “等他自己乱。”

    杨尘转过脸,视线对上她的眼睛,“你昨晚没让他得手,做得对。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丁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要是我昨晚没拦住呢?”

    杨尘的手停在她腰间,没用力,只是贴着。”那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这话说得轻,但意思很清楚。

    丁瑶听懂了。

    她没生气,反而又笑了笑,这次笑意深了些。”知道了。”

    她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那我先回去。

    他要是再找我,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合同的事,需要我往外透点风吗?”

    “不用。”

    杨尘摇头,“让他自己挖。

    挖得越深,越找不到东西,他才越会慌。”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杨尘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刚才雷复轰坐过的位置。

    椅垫上还留着一点压痕,很快也会消失。

    高晋再次出现在门边,无声地等着指示。

    “让人盯着澳门那边。”

    杨尘说,“任何去查 ** 底细的生面孔,都记下来。”

    “是。”

    高晋退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模糊。

    杨尘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擦亮,火苗窜起的一瞬又熄灭。

    他重复了这个动作三次,然后停下,将打火机丢回桌面。

    金属撞击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夜还长。

    有些事急不来,得等。

    等对方先沉不住气,等裂缝自己出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坐在暗处,看着那些裂缝慢慢扩大,直到彻底崩开。

    丁瑶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尘才明白雷复轰今日登门的缘由。

    昨夜那件事之后,原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

    那人必须消失,而且要快。

    “他该去陪雷公了。”

    杨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

    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点了点头,侧过脸问:“他刚才来,是为了什么?”

    “他想坐稳三联帮的头把交椅。”

    杨尘的目光落在远处,“开出条件,要我帮他控制你,再借我的路进湾岛,合伙做生意。”

    “等一切落定,”

    丁瑶靠近了些,声音压低,“三联帮的生意自然能和尘哥的买卖合在一处。

    钱,大家一起赚。”

    杨尘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按了按,没再多说一个字。

    “时间差不多了,”

    丁瑶看了眼腕表,“该动身了。

    她快到了。”

    两人起身朝门外走。

    高晋带着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去准备车了。

    ***

    雷复轰回到那栋大宅,径直走进雷公生前用的房间。

    他在抽屉和文件柜里翻找了很久,指尖终于触到那份硬质封皮的合同。

    翻开最后一页,目光扫过末尾那几行小字——和杨尘口中说出的条款,连一个标点都不差。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父亲当年签字时,难道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觉得无关紧要?

    又或者,这行字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

    但两种可能都站不住脚。

    雷公从来不是粗心的人。

    合同一直锁在他手边,谁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取走、修改、再放回原处?

    能自由进出这个房间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雷公的贴身保镖,如今已经成了不会说话的 ** 。

    另一个是丁瑶。

    作为雷公的女人,她进出这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如果是丁瑶……她为什么这么做?除非她和杨尘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结。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死死钉在了脑子里。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可除了她,还有谁?

    雷复轰合上合同,转身离开房间。

    车子驶出大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沉了。

    丁瑶的别墅前,守门的人告诉他,夫人一早就出去了,没带随从。

    ***

    机场抵达厅的玻璃幕墙外,天色灰白。

    杨尘和丁瑶站在接机的人群边缘,身后十几步外,高晋和他的人散成不规则的半圆。

    丁瑶又一次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即将重叠。

    “航班应该已经落地,”

    她说,“快了。”

    杨尘只是微微颔首。

    出口的自动门一次次滑开,吐出拖着行李的人流。

    在某一波人潮的末尾,出现了一个穿着淡青色和服的身影。

    木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步子迈得小而稳。

    丁瑶踮起脚尖,手臂举过头顶挥了挥。

    “菜子——”

    那女子抬起脸,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呼唤的方向。

    草刈菜菜子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丝礼节性的弧度。

    菜子目光转向丁瑶时,唇边浮起浅笑。

    她唤了一声“丁姨”

    ,便径直朝这边走来。

    杨尘侧过脸问:“她怎么叫你姨?”

    “她父亲和雷公相识。”

    丁瑶的嗓音很平静,“我以前跟着雷公,按辈分该这么叫。”

    他的视线落向走近的身影。

    那是个 ** 子,身形线条流畅,五官在灯光下显得精致。

    异国的轮廓总带着某种暗示性的陌生感。

    菜子已走到丁瑶面前,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丁姨,好久不见。”

    “确实有好几年了。”

    丁瑶回以微笑。

    菜子的目光这时移向旁边。

    她看见站在那里的男人——肩宽而挺拔,周身透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她的耳根微微发热,移开视线才轻声问:“丁姨,这位是?”

    丁瑶挽住杨尘的右臂。”我男人,杨尘。”

    “那雷公……”

    菜子话音顿住。

    “人已经不在了。”

    丁瑶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现在我和他没任何关系。”

    菜子垂下眼点了点头。

    再抬眼时,目光又掠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某种悸动在胸口轻轻抓挠,但很快被按了下去——这是丁姨的人。

    杨尘朝她点了点头。”菜子 ** ,幸会。”

    “杨先生。”

    菜子觉得脸颊更烫了。

    “叫先生太生分。”

    他声音里带点随意,“不介意的话,喊尘哥就行。”

    菜子看向丁瑶,眼里带着询问。

    “听他的就好。”

    丁瑶走近半步,贴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句话的内容让菜子整个人僵了僵。

    血色从脖颈漫上脸颊,她猛地退开半步。”丁姨!我还……”

    丁瑶轻笑出声,视线往下扫了扫。”不小了,你自己看看。”

    “您真是……”

    菜子别过脸去。

    “先离开这儿吧。”

    杨尘的声音插了进来。

    菜子红着脸点头。

    丁瑶牵起她的手跟在后面,杨尘走在最前。

    几人上了车,引擎声划破街道的寂静。

    车厢里,菜子望着窗外流逝的夜色,忽然问:“尘哥是做什么的?从湾岛来?”

    “普通生意人。”

    杨尘靠在座椅里,声音不高,“我住港岛。”

    “可刚才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