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七石定阵 众心归一

    天机子指着阵图上七个被朱砂圈出的节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这七个位置,需要七块品质完全相同、且与主阵心频率一致的玄天罡玉。差一分一毫,整个阵法都会崩塌。不是阵法失效,是反噬。反噬的力量会沿着阵基逆流而上,将方圆万里的一切化为齑粉。”

    玄冥负手而立,望着殿外那道惨白色的裂痕。裂痕又扩大了一些,惨白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另一面点了一盏灯。“九霄玄天深处有一条废弃矿脉,玄衍当年建道场用的就是那里的石头。矿脉在新裂痕正下方,七只玄天巅峰的虚无异兽守着。每一只,都不比归墟境的你弱。”他顿了顿,“但你现在的修为,已经不是归墟境了。”

    陆离收起阵图。“我去。”

    月璃没有拦他。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净世青灯悬浮在她肩头,灯焰稳定地跳动着,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带谁?”

    “所有人。”陆离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从月璃到幽夜,从剑宗宗主到龙族长老,最后落在站在殿门口的父母身上。“月璃、幽夜、剑宗宗主、龙族长老、父亲、母亲。七只异兽,每人牵制一只。我取石。”

    苏挽月从殿外走进来,腰间短剑已出鞘三分。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玄衍血脉的力量。她走到陆离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陆明远站在她身后,手中短剑的金光已经亮起。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补魂汤和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地修复他干涸的经脉。他看了苏挽月一眼,又看了陆离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一行人出发时,九霄玄天的天空又下起了雪。这一次的雪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深紫色的,而是惨白色的。雪花很大,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落在身上不会融化,而是像冰晶一样附着在衣物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不是雪,这是虚无之气的结晶。裂痕在扩大,虚无在渗透,这片天地正在死去。

    陆离走在最前面,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将那些惨白色的雪片挡在三尺之外。月璃跟在他身后,青灯的光芒穿透雪幕,照亮前方的路。青色的火焰与惨白色的雪片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幽夜走在最后面,匕首已经出鞘,黑色的刃身在惨白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她的身影在雪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踩在陆离留下的脚印上,不差分毫。

    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走在中间,一左一右,护着苏挽月和陆明远。剑宗宗主的长剑没有出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随时可以拔剑。龙族长老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那是一道防御阵法,可以在瞬间撑起覆盖十丈的护盾。

    苏挽月和陆明远走在最中间,被所有人护着。苏挽月的短剑已经出鞘,剑尖垂向地面,剑身上的金光时明时暗。陆明远的短剑也出鞘了,他的握剑姿势与苏挽月不同,更紧,更用力,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的绳索。五千多年的封印,让他的手变得僵硬,但他不允许自己颤抖。

    矿脉的入口在新裂痕正下方。新裂痕悬在头顶三百丈处,惨白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涌出,将整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裂痕的边缘,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大,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刀子在虚空中划口子。矿脉的入口就在裂痕的正下方,一座完全坍塌的山体中。山体已经碎成了无数块,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那些碎石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入口就在这些碎石的中央,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黑洞。黑洞的边缘,惨白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虚无之气的具象化。

    陆离站在入口前,闭上眼,神识探入矿脉。矿脉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百倍,通道纵横交错,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他能感觉到七只异兽的气息,沉睡着,但很不安。它们的呼吸频率在加快,心跳在加速,体温在升高。它们正在苏醒。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入侵者,而是因为新裂痕的扩大。虚无之气的浓度在增加,它们在吸食那些虚无之气,在变强。

    “它们在成长。”陆离睁开眼,“每过一天,它们就强一分。今天不去,明天就更难。”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矿脉内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岩石的压迫感和虚空中偶尔传来的震颤。陆离抬起手,九色光芒在掌心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矿脉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水。水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骨头泡在水里。那是虚无之水,被虚无侵蚀后的矿脉会渗出这种水。沾上了,神魂会被污染。不是中毒,是污染。中毒可以解,污染只能割。割掉被污染的那部分神魂,就像割掉一块腐烂的肉。

    后面的人陆续跟了进来。月璃的青灯在黑暗中亮起,青色的光芒与陆离的九色光交织在一起,将矿道照得如同黄昏。幽夜走在最后,她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走在中间,一左一右,护着苏挽月和陆明远。陆明远的短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矿脉的通道比预想的更深,也更复杂。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岔路都散发着异兽的气息。有的气息浓烈,有的气息淡薄,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但所有的气息都在变强。陆离没有犹豫,选择了最中间的那条。因为那是矿脉的主干道,通向最深处。那里,应该有品质最好的玄天罡玉。那里,也应该是七只异兽中最强的那只的巢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矿道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矿脉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直径超过五千丈,穹顶高达数百丈。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钟乳石状的玄天罡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洞照得如同白昼。空洞的地面上,没有碎石,没有尘土,只有七块巨大的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发光,微弱但稳定。那是封印。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封印,将七只异兽困在各自的石板上。

    陆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笔触很老,但很稳。刻符文的人修为极高,至少是归墟境。而且,他认识这种笔触。“玄衍。”他道。

    玄冥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玄衍当年封印了七只异兽,但没有杀死它们。他说,杀不死。它们是虚无的产物,只要虚无还在,它们就会重生。封印,是唯一的办法。”

    陆离站起身,看着那七块石板。七只异兽,形态各异,有的像巨蟒,有的像猛虎,有的像人形。它们闭着眼,在沉睡。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光芒透过它们洒落。但它们的胸口在起伏,它们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雾气从口鼻中涌出,被石板上的符文吸收、转化、消散。

    而在空洞的最深处,七块拳头大小的金色原石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它们不大,但光芒很亮。那种亮不是刺目的亮,而是温热的亮,像是冬天的太阳,像是母亲的目光。那是玄天罡玉的精华,是矿脉孕育了无尽岁月的结晶。每一块,都蕴含着足以支撑一个阵心的能量。

    陆离看着那七块原石,又看着那七只异兽,又看着那些石板上的符文。“玄衍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符文的亮度在减弱,异兽的呼吸在加快。它们在吸收封印的力量,在变强。也许再过一百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届时,七只玄天巅峰的异兽同时冲出矿脉,九霄玄天将迎来第二场浩劫。”

    “所以我们来了。”苏挽月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原石,“不是来杀它们的。是来拿石头的。”

    陆离点头。“七只异兽,每人牵制一只。我取石。”

    “怎么牵制?”剑宗宗主问。他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随时可以拔剑。

    “唤醒它们。它们醒来后,会第一时间攻击离自己最近的目标。你们每人站一块石板,异兽醒来,自然会攻击你们。不需要击杀,只需要拖住。一息。我只需要一息。”

    月璃看着他。“一息够吗?”

    “够。”

    七人分散到七块石板前。月璃站在最左边的那块石板前,青灯举过头顶,灯焰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直直照在石板上。幽夜站在她旁边,匕首已经出鞘,刀尖对准石板中央那只形似蜘蛛的异兽的头颅。剑宗宗主站在第三块石板前,长剑出鞘三寸,剑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龙族长老站在第四块石板前,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苏挽月站在第五块石板前,短剑平举,剑尖对准石板中央那只形似巨蟒的异兽的七寸。陆明远站在第六块石板前,短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金光将他的脸映得如同古铜。陆离站在第七块石板前,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光剑。

    “同时。”他道。

    七道光芒同时落下,击碎了石板上的封印符文。

    七只异兽同时睁开眼。

    深紫色的瞳孔中,疯狂与理智交织,饥饿与恐惧并存。它们盯着眼前的入侵者,盯着那些胆敢惊醒它们的人。然后它们动了。

    苏挽月的对手是一只形似巨蟒的异兽,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它张开巨口,露出满嘴的獠牙,向苏挽月扑来。苏挽月没有退。她的短剑在手中翻转,剑尖刺向巨蟒的七寸。那里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它最保护的地方。巨蟒侧头避开,剑尖擦着它的鳞甲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它愤怒了,尾巴横扫,将苏挽月逼退。

    陆明远的对手是一只形似猛虎的异兽,体型如小山,四肢粗壮,利爪如刀。它扑向陆明远,速度快得惊人。陆明远侧身避开,短剑刺入它的前腿。剑身没入,金光炸开,异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但它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它转身再扑,陆明远再避。他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剑宗宗主的对手是一只人形异兽,手持一柄由虚无之气凝聚的长刀。刀剑相击,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剑宗宗主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逼得那人形异兽连连后退。但他知道,他杀不死它。它的恢复力太强了,每一次受伤,伤口都会在瞬间愈合。他能做的,只是挡住它的刀,不让它冲向陆离。

    龙族长老的对手是一只形似犀牛的异兽,皮糙肉厚,力量极大。它低着头,用头上的独角向龙族长老撞来。龙族长老不与其硬碰,利用龙族天生的飞行能力在空中盘旋,不时喷出龙息干扰异兽的视线。异兽的独角撞在洞壁上,将岩石撞得粉碎,但它毫发无损。

    幽夜的对手是一只形似蜘蛛的异兽,八条长腿在洞壁上快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幽夜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匕首都会在异兽的腿上留下一道伤口。异兽的恢复力虽强,但幽夜的攻击从未停止。一刀,两刀,三刀。她不是在杀它,她是在磨它。磨到它疲惫,磨到它恐惧。

    月璃的对手是一只形似飞鸟的异兽,双翼展开足有十丈。青色的火焰从灯中喷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将飞鸟异兽困在其中。异兽不断挣扎,每一次撞击都让青色的网剧烈颤抖,但月璃纹丝不动。她的双脚钉在地上,双手捧着青灯,灯焰在她掌心燃烧,将她照得如同白昼。

    陆离的对手是七只异兽中最强的那只。形似人,但比人高大三倍,通体漆黑,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它站在那里,没有动。它只是看着陆离,看着那九色光芒,看着归墟之主的气息。

    陆离也没有动。他知道,这只异兽在等。等他的同伴先出手,等他的同伴消耗他的力量,等他露出破绽。它有智慧。不是本能,是智慧。它活了太久,已经学会了等待。

    “走”陆离道。

    月璃没有回头。“你呢?”

    “我随后。”

    “只有我能挡住它,你们赶快出去。然后在入口处布阵,把它们封在里面。”

    月璃看着他,看了片刻。“好。”

    “我们走…”

    她转身,向入口冲去。其他人也跟了上去。苏挽月最后离开,她回头看了陆离一眼,没有说话。母子之间,不需要言语。

    空洞中,只剩下陆离和那只异兽。

    它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高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它没有扑向陆离,而是扑向入口。它要去追那些人。陆离没有让它得逞。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根长矛。他掷出长矛,长矛穿透了异兽的肩膀,将它钉在墙壁上。异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挣脱长矛,转身扑向陆离。

    这一次,它没有留手。它的拳头带着黑色的光芒,狠狠砸向陆离的头颅。陆离侧身避开,九色光剑斩向它的手臂。剑刃切入它的皮肤,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它没有愈合,伤口没有愈合。因为陆离的攻击中,蕴含着归墟本源的力量。那种力量,是它的克星。

    它退了半步。不是怕,是在重新评估对手。它有智慧,它会思考。它在想,怎么杀这个人。

    陆离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冲上去,光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都斩在异兽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没有愈合,因为每一剑都带着归墟本源。异兽在后退,它的身体在崩解,黑色的雾气从每一道伤口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但它没有死。它的生命力太强了,强到归墟本源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彻底杀死。

    它抬起手,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刀。刀身修长,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它握住刀,向陆离斩来。刀光与剑光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空洞的穹顶开始崩塌,那些钟乳石像雨点一样坠落。陆离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异兽也后退了一步,但它很快又冲了上来。

    刀剑再次碰撞。这一次,陆离没有退。他咬紧牙关,九道法则同时催动,九色光芒在剑身上炸开,将异兽的长刀震碎。异兽的身体被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将墙壁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它挣扎着站起来,但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它看着陆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解脱。

    它的身体彻底消散。

    陆离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神魂的裂痕在剧烈震颤,像是要崩开。他挣扎着站起来,向入口飞去…他的身体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出口处,月璃站在那里。青灯举过头顶,灯焰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她看着陆离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扶住他。

    “起阵,封印”陆离道。

    月璃点头。“封!…走。”

    众人向地面飞去。身后,矿脉的入口彻底崩塌,那些岩石将那条通道永远封死了。深紫色的雪落在七人身上,落在那些崩塌的废墟上,落在那条即将被彻底遗忘的矿脉上。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很稳。

    七块金色原石被送到天机子手中。他亲自刻符,一笔一刀,不假他人之手。七天后,七块镇界石全部完成。当最后一块嵌入阵心的那一刻,三十六块核心阵基同时亮起。九色光芒从每一块石头中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道裂缝笼罩其中。那些吞噬者在网外游荡,不敢靠近。

    天机子收起天机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了。”

    陆离站在裂缝边缘,望着那些镇界石。三十六块核心阵基,全部就位。剩下的七十二块,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阵法布成之后,还需要有人催动。一百零八块镇界石,需要一百零八位仙帝同时注入力量。九霄玄天现在只有二十位。他们需要时间。

    月璃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陆离沉默了片刻。“在想,如果有一天,大阵布成了,裂缝守住了,吞噬者退了。然后呢?”

    月璃看着他。“然后,活着。活着等大寂灭。”

    “如果大寂灭不来呢?”

    月璃想了想。“那就一直活着。总会等到。”

    陆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月璃也笑了。“跟你学的。”

    远处,深紫色的天空开始发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