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憋大招
正月十五,风和日丽,天气回暖,街头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青石板路的本色。
范离继续罢朝。
刘项下了朝,困得眼皮直打架,只想回去补个觉。
马车刚在公主府门前停稳,就见范离一身富家公子装束,身后跟着刘朵、阿果、澹台若风、郭婉仪四女,个个打扮得明艳照人,说说笑笑正要出门。
刘项愣了一愣,揉着眼睛问:“姐夫,今儿什么大日子?”
范离笑道:“运动会今天开幕,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
刘项一听眼睛顿时放亮,困意烟消云散。
范离招呼阿果、澹台若风、郭婉仪与刘朵同乘一辆马车,自己则麻溜地钻进了刘项的车里。
车轮滚动,缓缓驶出巷口。
范离靠在车厢壁上,随口问道:“谢真那只老狐狸还没上朝?”
刘项无奈摇头:“我昨日去相府找过他,人没在。府上管事说,老爷带着夫人走了两天了,说是找父皇去了。”
范离满头黑线,又追问:“咱父皇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刘项还是摇头:“没有。”
范离啧了一声:“他二儿媳妇都进大牢了,他就没个说法?”
刘项摊手:“他让于世基带了一句话回来——说,让我们看着办。”
范离彻底无语,沉默了一会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刘项叹了口气道:“二哥来找我求过情了。而且温青莲身上……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所以我打算废去她的妃位,贬为罪妇,终身幽禁在宁王府里。这事我跟赵万源、李治都商量过,他二人意见不一。赵万源的意思是杀,而且要明正典刑。李治倒是同意我的处置。”他顿了顿,看向范离,“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范离眼前一亮,这件事小正太处理得不错,废去温青莲妃位贬为罪民,是法理;念及腹中骨肉留她一命,是人情,更妙的是他把温青莲发回刘哲府中幽禁,法理与人情兼顾的同时展现出他的智慧与格局。
范离心里想着,脸上不动声色,随意摆了摆手道:“以后这种事儿不要问我,你看着办就行。”
刘项满脸苦相,大倒苦水:“这两天赵万源又向我递了辞呈,要告老还乡,被我给驳回了。这件事儿再不顺着他的意,估计这位老大人又要递辞呈。”
范离不以为意:“让他递,你驳回就是了。”
刘项一脸鄙夷:“你懂不懂什么叫三辞?大臣要告老还乡时向朝廷递交辞呈,第一次要表示挽留,驳回辞呈里要写明老臣在朝堂的位置不可或缺;第二次老臣再递,再驳回,驳回时要列举出老臣以往的功绩,写出朝廷对他的倚重,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要酌情晋封半级;第三次老臣再递辞呈上来,那就是真的不想干了。一般第三次老臣递辞呈会附带上推荐的人选,就像郭安良当初推荐的你。赵万源这已经是第二次递辞呈了。下回他再递,我就彻底没辙了。”说完两手一摊,盯着范离。
却见范离摸着下巴,明显在走神。
刘项提高声音:“你听到没有?”
范离回过神来,一脸兴奋,搓着手道:“我在想……我明天是不是也可以向你递辞呈?明天递一个,后天再递一个,大后天我就能告老还乡了。”
刘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玩笑!现在咱手底下缺的人可多了……”
范离立刻打断:“你打住。是你缺人手,别‘咱咱’的。”
刘项不加理会,自顾自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贺老大人遇刺之后,监察御史的位置一直空着。监察院的那些言官们都好久没上折子参人了,得让他们动起来,毕竟他们是要监察百官。还有,大学士童洛下台后,翰林院也没人管了。这马上就要春闱了,出题、阅卷的人手都还没配齐……”
说着,他抬头,发现范离又走神了,少年无奈摇头,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刘项的话范离都听进去了,这些事也是他头疼的,如果有谢真和老帅哥在,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已经罢朝七天了,老帅哥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回合范离完败,所以还得想别的辙。
马车继续向前,车窗外传来街市上热闹的喧嚣,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打闹声、商铺伙计招揽生意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刘项闭上眼,正想打会瞌睡,范离忽然嘿嘿笑了:“你想不想让咱父皇回来?”
刘项立时兴奋起来:“想,怎么不想。你有法子了?”
“这回你得听我的,得搞点大动静出来……”
………………
此刻的高岗上,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草长莺飞,满地新绿,各色野花点缀其间,蜂蝶飞舞。
最先发现这块宝地的,是附近上山打猎的庄户。前几日,几名猎户追着一只野兔翻过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在当场,外头还是冰天雪地、朔风刺骨,这里却已是暖风和煦,草木吐绿,仿佛一脚踏进了另外一片天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回了临安城。起初只是附近的村民结伴来看稀罕,紧接着城里的文人雅士闻讯而至,携酒带琴,踏青赏景,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景帝不堪其扰,便让人在茅屋四周扎起一道篱笆,圈出了好大一块地。
此刻,篱笆院内,桃花、杏花、海棠、梨花次第开放,争奇斗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层层叠叠,将这一方小院装点得如同仙境。
谢真与景帝并排坐在小湖边,每人手里一根钓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一名衣着简朴的妇人托着茶盘走来,将两只青瓷茶盏轻轻放在二人身旁的石桌上,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景帝微微颔首:“有劳相国夫人了。”
妇人抿嘴一笑,语气随和:“陛下不必客气。中午想吃什么?”
景帝想了想:“随意就好。”
妇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看着她走远,景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转头看向谢真,黑着脸道:“你不是说,来看看就走吗?”
谢真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却盯着湖面上的浮漂,啧啧赞叹:“舍不得走了。这地方真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树,人间仙境啊。”
景帝冷哼一声:“你这是鸠占鹊巢。”
谢真不以为意,笑眯眯道:“我就先在你这茅屋里对付两天,就两天。我已经让于世基通知我府里的管事了,让他们也在这儿给我起一座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