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夜晚,靶场
朴智勋从麻醉中缓缓醒来,日光灯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眯了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适应了亮度。
引流瓶挂在床边,透明的塑料管从胸口的绷带下延伸出来,瓶里已经有小半瓶液体。
他能感觉到那根管子在他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东西在随着张缩移动。
他转了一下脖子,李时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队长......”朴智勋的声音干涩,嘴里的苦味蔓延开来,是麻醉药残留的味道。
李时俊猛地睁眼,急忙俯身凑近朴智勋,“醒了?感觉怎么样?有疼得厉害吗?”
他伸手将手背贴在额头,体温正常,引流瓶的液面和气泡频率也正常。
检查完后他拿起一旁的水杯,把吸管凑到朴智勋嘴边让朴智勋含住喝了几小口。
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把那股苦味冲淡了一些。
朴智勋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东西的时候焦距不太对,目光要停留几秒才能看清。
他只记得飞机降落,记得机舱门打开,阳光涌进来,冷风吹在脸上,然后记忆就断了。
什么时候下的飞机?怎么从机场到这里的?怎么进的手术室?谁给他做的手术?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我们这是在哪?”
李时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按下床边的呼叫铃,“安全的地方。你的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你的胸腔内出血止住了,肋骨的骨折也用钛板固定了。两块钛板,八颗螺钉。”
朴智勋抬手想摸胸口的绷带,手指刚触到纱布的边缘,就被李时俊按住了。
“别动。引流管还在,感染还没完全消。等医生来看过再说。”
脚步很快就在门口响起,医疗官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师。
医疗官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一切在正常范围内。
他又俯身检查引流瓶的液面和引流管的通畅情况,又翻开朴智勋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医疗官翻开病历夹写了几行字,“截至目前,所有伤员术后生命体征平稳。”
“最严重的朴智勋需要继续引流观察两天。胸片显示肺膨胀良好。”
“目前引流量还是偏多,活动性出血已经停止,胸腔内还有积液,需要慢慢引流干净。”
他看了一眼朴智勋的脸色,“继续抗生素治疗。他恢复得比预想的好。”
“姜道允的膝关节韧带重建手术顺利,康复期预计三个月。之后进行康复训练。”
“金民秀和郑宇镇恢复良好,固定再戴两周就可以取下。郑宇镇建议卧床休息四周。”
“两人都已可下床走动,但郑宇镇还不能坐太久。”
他合上病历夹转向李时俊,“你们是军人?”
李时俊点了点头,白狐忽然出现在了门口,“情况如何?”
医疗官直接将病历夹递给她,“指挥官,所有伤员状况良好,预计三个月后全部康复。”
朴智勋看了看李时俊,又看了看白狐,“队长,我能吃炸鸡吗?”
医疗官摇了摇头,“等你完全康复后可以。现在不行。引流管还没拔,感染还没清。”
“特别是胃功能还没恢复,你现在吃炸鸡必定会吐,引流管被牵拉的话吐起来能疼死。”
李时俊看了他一眼,转向白狐,“指挥官,保密协议他们什么时候签?”
白狐将病历还给医疗官,医疗官又检查了轮后就带着两个医师离开了病房。
她走到床边,再次看了看引流管的固定和引流瓶的液面。
“稍后会有人送来。好好待着,等恢复。”
瓦莲京娜从门口探进半个头轻轻敲了敲门,“指挥官?我们获得了一些新消息。”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关门时又看了一眼李时俊,“你也需要休息。”
瓦莲京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和一份文件,表情严肃,门一关她就凑了上来。
“指挥官,这里是LFG技术委员会的成员名单,有一些名字不在我们以前的名单上。”
“特别是这个......”瓦莲京娜把文件递过来,伸手指了指名单中间的一个名字。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舒尔茨基?。白狐皱了皱眉。
不是她认识的名字,不是她见过的名字,不是她在任何LFG档案中读过的名字。
瓦莲京娜翻过一页,手指指着第二页的中间几行。
“根据解密信息的数据追踪,最后一次登录LFG的内部系统是在矿坑被袭击前十二小时。”
“登录Ip地址经过多层跳板,最终落点追踪到......莫斯科。”
“地址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在莫斯科西南方向的一个住宅区里,精确到房间号。”
白狐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拿出通讯器,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瓦洛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显然是被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的,“指挥官?”
他不太习惯在这个时间接到白狐的电话,即使他接过很多次,凌晨三点、四点。
白狐看了看那份文件,狐耳往后转了转。身后有人,但她不介意。
“有个人需要你查一下。LFG。在莫斯科。文件稍后发给你。”
“三个月后我亲自审讯。上报总统先生,让他也到场,尽快抓捕。”
“了解。”瓦洛金的声音变得严肃,睡意完全消失,“会在三日内完成抓捕,卢比扬卡见。”
通讯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白狐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过身。
李时俊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显然听了不少,“莫斯科还有LFG的人?”
白狐点了点头,“技术委员会的成员。级别很高,我们之前拿到的名单上没有他。”
李时俊沉默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白狐摇了摇头,“不需要。你的任务是养伤,这件事由FSb负责,你参与不了。”
李时俊还想说什么,但白狐已经转身走开,瓦莲京娜跟在白狐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白狐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李时俊听不清。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监护仪的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李时俊转身回到朴智勋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朴智勋又闭上了眼睛休息。
他想起那些人,那些坐在实验室里、画着图纸、敲着键盘的人。
那些人不是军人,不是政客,不是安保。他们是科学家、工程师、研究员。
他们拿着笔和图纸,在灯光下设计出那些改造体的骨架、关节、核心、神经系统。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些改造体在战场上的样子,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改造体也有名字。
他们喝着咖啡,在键盘上敲几下就有人死,就有改造体被制造出来,就有核心在量产。
那些人是最该死的,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轮不到他管。
这里是d6,不是韩国,不是“夜枭”小队的战场。
他只是一个客人,一个伤员,一个签了保密协议的外国军人。
说到底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被临时调来执行任务的队长,他的命还是白狐救的。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狸猫出现在门口,拿着一个平板和几份文件。
她走到李时俊面前,把平板和文件递过来。
平板的屏幕上显示着保密协议的电子版,韩文对照,每一页的边角都有编号和条码。
“李队长,你的队员们该签协议了。”狸猫的看了病床上的朴智勋一眼。
李时俊接过平板和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翻译做得很专业,法律术语准确,用词严谨。
“现在签?”
狸猫点了点头,“能签的先签。不能签的等你代签,或者等他们意识完全清醒后再补。”
“协议在你们进入d6之前就已经生效了,签字只是程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李时俊,笔杆上有d6固定资产的编号。
朴智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主动伸手接过了狸猫递来的笔。
李时俊赶忙将文件递到他跟前,翻开到最后一页手指着签名栏的位置。
朴智勋的笔尖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还给狸猫后又闭上了眼睛。
李时俊带着几份文件走了几个病房。
金民秀正靠在床上看书,他接过文件翻了翻翻译,没怎么细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姜道允躺在床上,连翻译都没看就签了名,郑宇镇在问了李时俊签没签后也直接下了笔。
“夜枭”小队的成员们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工工整整。
狸猫草草几下确认所有人的签名都清晰,确认了五个签名都在。
“行了。你们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夜里也有医生在,疼就喊,不舒服就说。”
她转身要走,李时俊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追了一步,“狸猫指挥官。”
“那个...沃尔科夫博士,他现在在哪?”李时俊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狸猫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L5层。他在分析LFG的硬盘数据。”
“他几乎没怎么睡,昨天凌晨三点还看到他在实验室里,各种数据的分析就没停过。”
“你要是想找他聊天等他有空再说。他现在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连食堂都不去。”
“你要是现在去找他,他大概会把你当空气,为了工作真是不要命了。”
“L1层有开放靶场,你可以去打打靶。枪和弹药可以找管理员申领。但要有d6士兵在。”
“任何人在靶场使用武器都需要有d6的人员陪同,这是安全规定。”
“里面有俄械也有美械,还有几把奇葩的东西,你想打什么口径都有,库存丰富。”
李时俊点了点头,“谢谢,一会我会去看看。”
狸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时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了金民秀病房的门。
金民秀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到李时俊进来坐直了身体。
李时俊在金民秀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朴智勋醒了,情况稳定。”
金民秀点了点头,“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李时俊想了想,“等痊愈。白狐指挥官说大概三个月。”
“之后还要去莫斯科见总统谈后续合作的事。谈完了才能回。”他看了看金民秀,“你急?”
金民秀摇了摇头,“不急。就是......这里待着不踏实。太安静了。”
“这比我们基地的条件好太多了,太完善了,反而不习惯。”
他看了看病房的环境,干净的床单,柔软的枕头,安静的走廊,没有蚊虫,没有噪音。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像是在做梦,梦醒了还在那个冰冷的矿道里。
李时俊拍了拍金民秀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能活着出来就已经赢了。”
他又转了一圈其他队友的病房,基本上都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很沉。
升降平台在走廊尽头,他想了想还是走进去按下了L1层的按钮。
L1层的走廊宽了一倍,天花板也更高,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只有编号。
李时俊四下看了看,有些茫然,走廊有好几个分岔口,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升降平台门口转了半圈,还是凑到了一旁正在工作的后勤人员面前。
那位后勤人员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配电箱,手里拿着万用表,两根表笔搭在端子上。
他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看着李时俊,发现不认识。
“您好,请问靶场是在哪个方向?”李时俊的俄语不太流利,但说得慢一点对方能听懂。
后勤人员放下万用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调出d6的平面图。
“前面右转,走到尽头再左转。靶场在走廊的右手边,门很大,不会错过。”
“军需官的办公室在靶场旁边,可以申领武器。报自己的编号就行,系统里有你的信息。”
“弹药一次只能领两个基数,用完了可以再去领,不懂的可以问军需官。”
李时俊记下路线,“谢谢。”
李时俊在通道中左拐右拐,经过了几扇关着的门,终于找到了靶场的门。
门旁边有一块电子屏,显示着靶场的开放时间和使用须知。
李时俊推开门,枪声从里面涌出来,轰鸣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
靶场的隔音做得很好,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听不到枪声,但门一打开就震得耳膜发胀。
这里比李时俊见过的任何一个室内靶场都大,到处都铺满了吸音材料。
射击位在入口这一侧,一字排开,每隔三米一个,每个射击位之间用防弹玻璃隔开。
靶标在另一侧,距离可以调节,从二十五米到三百米不等。
此刻靶标设在两百米的位置,圆形的纸质靶标中心已经打烂了,只有八环外是完整的。
目前只有一个射击位在使用,露塔趴在射击垫上,面前架着一支巨大的枪。
李时俊从未见过这样的枪,枪管至少有半米多,整体长度估计超过一米九。
哑光黑色枪身,枪口装着一个巨大的制退器,像一挺小炮。
旁边还放着另一把狙击步枪,口径看起来也不小,机匣上刻着字母,像是俄文缩写。
露塔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看到了李时俊,她爬起来盘腿坐着,安齐奥横放在膝盖上。
“李队长。睡不着?这里枪很多,来逛逛是好的。”
李时俊在露塔旁边蹲下,“这是什么枪?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露塔拍了拍枪身,“‘安齐奥’,美制。20毫米口径。反器材步枪。”
“能打穿装甲车,也能打穿混凝土墙,当然也能打穿改造体.....应该说是打碎。”
她指了指旁边那把,“mts-572,俄制。12.7毫米。也能打穿改造体。前提是打中。”
李时俊的目光在那支安齐奥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那把mts-572上,“都是大口径?”
露塔点了点头,把弹匣从安齐奥上卸下来,弹匣是六发的,里面还剩三发。
原装弹匣只能装三发,这是她自己焊的,意外的好用,她甚至想过焊一个更大的。
弹匣弹头尖端涂着黑色,她把把枪机拉开,确认枪膛里没有子弹才把枪放下。
“小口径对改造体造成不了多大威胁。就算可以,打不打得中还另说。”
“这枪我还没在实战中用过,放这里都快生锈了。”
她拍了拍安齐奥的枪身,“你打过大口径吗?”
李时俊摇了摇头,“只打过12.7。这么大口径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露塔直接将安齐奥递给他,枪很重,李时俊接过去的时候手臂沉了一下,差点磕在地上。
他急忙抱住枪,堪堪保持平衡。
露塔拍了拍趴姿射击垫,“试试看?后坐力比12.7大很多。”
“别紧张,肩膀抵紧了,撞脱臼是小事,万一瞄具把你的眼球撞出来那就不太好看。”
李时俊犹豫了一下,把枪放到射击垫上,在垫子上趴下来,调整姿势,把枪托抵进肩窝。
露塔帮他把隔音耳罩扣上了,取了一个沙袋垫在他枪托下面,把钢质靶调到了靶道尽头。
李时俊把露塔退得只剩一发的弹匣装上,拉栓上膛,运作声音清脆。
靶标是一个钢制人形靶,大约一米七,胸部画着一个红色的圆点。
李时俊深呼吸了几次,肩膀放松下来,凑近瞄具,手指搭上扳机,感受着细微的纹路。
他试着慢慢加力,但扳机的行程比他预想的短,比预想的脆。
轰。
枪声在靶场里炸开,整个靶场都在震,就算戴了耳罩保护,他的耳朵还是嗡嗡作响。
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的气流从射击位向两侧扩散。
钢制人形靶的胸部左侧出现了一个大约三四厘米的大洞。
边缘的钢板向内卷曲,能看到靶子后面的墙壁,那里有一块白色的痕迹,是子弹留下的。
李时俊趴在射击垫上愣了一会,看着靶道尽头那个人形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
枪还在冒烟,枪管是热的,能闻到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他拉栓退壳。一枚粗大的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落在地上清脆地跳了两下。
黄铜弹壳表面还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烟痕,底部有撞针的凹坑。
他摘下耳罩转过头,露塔正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微微翘着,“怎么样?”
“疼。”李时俊从射击垫上站起来,揉了揉右肩,整个肩关节都在发酸,
露塔指了指靶标,“不错,第一次能打上靶。很多人第一次打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把枪端起来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当然,这个‘很多人’包括狸猫,脱靶了两发,不过熟悉之后全中。”
“你的肩膀会肿。下次打之前把枪托垫一块毛巾,能缓解一些。”
她从墙角一个小冰柜里取出一袋冰递给他,“现在敷。肿了再敷就晚了。”
李时俊接过冰袋按在肩上,“谢谢......你们经常在这里训练?”
露塔擦着枪管,把通条从枪口塞进去拉出来,反复几次,直到通条上不再有黑色的积碳。
“有空就来。狸猫来得比我多,她喜欢手枪。近距离,快速拔枪,速射。”
“她的反应速度比我快,我比她的力量大。各有所长。”
“白狐指挥官不常来靶场。她不需要。她的枪法是在实战中练出来的,不是在这里。”
她把通条放在一边,拿起一块油布擦着表面,“她在战场上打过的子弹比你吃的饭还多。”
李时俊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但他不想走。
坐在这里和露塔说说话反而比在房间里一个人待着踏实。
在这里,有枪声,有硝烟味,有露塔说话的声音,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露塔,白狐指挥官.....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露塔把枪放回枪架,歪了一下头,“哪样?”
李时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冷。”他说,“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触动她。像什么都不怕,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露塔摇了摇头,将枪械保养工具收回工具箱中,“她也会怕。只是你看不出来。”
“她怕的事不一样。她怕任务失败,怕队友死在她前面。怕在关键时刻做错决定。”
“但她不会让害怕影响她的判断,这是她的能力。”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弹壳随手塞进了墙角的一个回收箱里,金属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明天有空可以再来,这里不止有俄械,美械也有,英械也有,德械也有,还有挺多。”
“你的队员们会喜欢这里的,别想太多,你们能活着出来就已经赢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将地上的射击垫卷好,用魔术贴扎住,竖在墙角。靶纸和钢靶被更换,一切归位。
李时俊看着她,露塔那头灰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有些发白。
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眼睛的形状、眉毛的走向似乎有些熟悉,让他想起白狐。
但好似又不完全一样?
“你长得像白狐指挥官。”
李时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
露塔正在收拾那把mts-572,枪身用软布擦了一遍,放回枪架上,转身看着李时俊。
“这具身体就是按她的一部分做的。我原来的脸不是这样的。这是这具身体的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翻回去看看掌心。
“刚开始不习惯。每天照镜子都觉得在看别人。后来习惯了。现在觉得这张脸也不错。”
她抬起头看着李时俊,暗红色的眼睛在靶场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而且白狐指挥官是我见过最强的战士。顶着这张脸,每次战斗都觉得自己不能丢脸。”
露塔拿起放在墙角的一件外套,披在肩上,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李时俊一眼。
“明天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