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江雨城外行 一

    官船缓缓抵在码头。

    随船人员搭好下船木板。

    黄元江再次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晃了晃脖子,甩了甩胳膊,隐有骨节“咔吧”作响...

    “皇兄听见没?”

    “啥?”宋承恩望着码头,闻言转头看向宋承乾,“听到啥?”

    “魏国公骨头断了...”

    宋承乾,“......”

    两个小家伙就站在黄元江身后,宋承乾开口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

    黄元江听的清清楚楚,垂下胳膊转头看向宋承乾。

    哥们!你该庆幸有个好爹...

    宋承乾见黄元江瞅他,小手往身后一背,脖子一扬回瞪黄元江。

    咋?!

    黄元江嘴角一抽,转回头,望着码头嘴一咧。

    在船上待了这么久,江风都带着湿气,再不靠岸的话,他都感觉身上要长蘑菇了...

    “兄弟磨蹭啥呢?!到了到了!下船啦...!”

    转头冲船舱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话音落下,耗子菜鸡先大包小包从船舱走了出来,林安平紧随其后走出。

    不着朝服,不着蟒袍,一袭青色长袍。

    袍子不是墨青色,是宫里上次差人送的新袍子。

    不似黄元江那般浮躁,林安平不紧不慢走在甲板上,一只手负于身后,一只手轻搭在腰间玉带上...

    不显舟车劳顿之疲色,反倒似游山玩水一文人。

    走到黄元江身边,与其并肩站在船首,望向眼前码头。

    这中州码头远比泽陵大了许多,沿岸停靠不少渔船和货船,桅杆林立,缆绳交错。

    岸上有脚夫卸货,三月天光着膀子,却汗流浃背。

    一条青石板路,通向进城的官道,两边房屋黑瓦在晨光下也泛着青光。

    宋承乾上前扯住林安平袍子。

    “表叔,这就到了中州郡?”

    “嗯..已是中州地界..”林安平点了点头,“离江雨城当还有十几里地。”

    “兄弟,咱都别站这赏景了,下船下船...”

    “好..”听黄元江语气着急,林安平抿嘴一笑,“下船...”

    一行开始下船,一步时,宋承乾跳下木板,站在码头青石砖上,还用力蹦了两下。

    “还是站在地上踏实..是吧?皇兄?”

    宋承恩晕船晕到最后都快习惯了,这会精神头也是不错。

    “皇弟所言极是,是踏实许多。”

    耗子和菜鸡站在那里,肩上或扛或背着包袱,双眼四处瞅了一会。

    回到故土,虽不是出生郡县,但同属中州,亦是有些感慨。

    菜鸡身上包袱往上窜了窜,“耗子哥?想啥呢?”

    “想你老姨...”耗子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知你老姨夫死了没...”

    “爷!”菜鸡气呼呼朝林安平跑去,“您听死耗子说的啥?”

    没到近前,被黄元江胳膊一抬,扒拉到了旁边。

    顺带骂了一句,“他娘的鬼叫啥?想你老姨就想你老姨呗,一天没个正行你俩...”

    耗子在后面咧着黄牙一笑,“狗日的让你告状...”

    林安平看了看耗子和菜鸡身上行李,抬眼往码头一处瞅了一眼。

    “耗子,那里应该可以雇车,去雇一架马车。”

    “好嘞爷..”

    耗子应了一声,丢下包袱跑了过去。

    “兄弟?一架马车怕是坐不下吧?再雇几匹马呢?”黄元江挠了挠头。

    “马车给殿下坐,和放行李,”林安平看了一眼宋承乾,对黄元江开口,“我们走路就成,十几里路,不是太远。”

    “成!”黄元江点头,也不矫情,“走着去好,咱在船上待腿都软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耗子雇了一架马车,将一行人的行李全都放了上去。

    宋承乾和宋承恩说不累,先不坐马车,要和大家伙一起走,林安平也没拦着。

    一行人便往江雨城所在走去。

    离了码头,青石板路没了,直接上了官道。

    烟花三月还是属中州风景好,江安偏寒比不得半点。

    宋承乾和宋承恩走路不老实,孩子天性尽显无疑,一会蹦蹦跳跳,一会蹲到路边不知拨弄什么。

    能理解,官船在大,也不过固定那么大,怎比得此刻广阔天地。

    “皇兄..花蝴蝶...”

    “皇弟..大蚂蚱...”

    耗子菜鸡没有行李,便负责俩人的安全,一直跟着怕二人别摔喽。

    菜鸡这会下了官道,在埂边弯腰忙活了一会。

    再上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鸡毛一,红根绿尖像握着一把刺。

    【汉华小课堂:鸡毛一,鸡茅衣。是白茅初生未开放的花穗,俗称茅针,剥去外层青皮后露出白色、柔软、微甜的芯,春日里常见的野地零食。??

    ?属禾本科,春季在河沟边、田埂、荒地生长,清明前后(约农历三月)嫩穗最宜食用。

    ?食用部位?:裹在尖形苞叶里的嫩芯,剥开后如细棉条,口感软糯清甜,类似微型。

    ?又叫茅薏,茅草芯、茅芽、毛毛妮儿、茅茅草等...】

    ?菜鸡在那剥了起来...

    动作娴熟剥开外面草叶,手捏出里面一条嫩白,随后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你咋吃草?”这一幕被宋承乾看见,好奇盯着菜鸡,“因为你叫菜鸡,所以吃草?”

    菜鸡听的一愣,一时不知该咋和小殿下解释。

    “殿下,他吃的是俺们小时候零嘴,”耗子从菜鸡手里拿过一根,“小时候穷,没零嘴吃,就漫山遍野找吃的...”

    说话间,耗子已经剥开,丢到嘴里嚼了起来。

    “好吃吗?”见耗子吃的津津有味,宋承乾喉咙动了动,“孤能吃吗?”

    “这...”

    要是一般小孩,耗子就点头了,但眼前是小殿下啊,他不敢说能吃。

    “能吃,”林安平走到近前,瞥了一眼,“但不能多吃,要不...”

    “要不咋了表叔?”

    黄元江在一侧嘟囔了一句,“要不拉不出来屎...”

    “啊?!”

    宋承乾有些犹豫了,但嘴巴不争气啊,伸出小手,“那孤就吃一根尝尝味...”

    菜鸡见爷点头,便挑了一根最饱满的递过去。

    这一递,接下来就热闹了。

    官道上,宋承恩和宋承乾一人一手鸡毛一,怀里还揣了不少...

    “那里!那里多!”

    “哎呀!那里长的好,快提快提...!”

    俩个小家伙在官道上指手画脚,耗子菜鸡在官道下屁颠屁颠忙个不停。

    林安平和黄元江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了摇头,然后二人同时丢了一根放到嘴里。

    风吹春柳扬,双子闹埂旁。

    青天眷百世,王皇求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