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本真剥离·二

    黑色结晶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左肩经脉往脏腑钻,所过之处骨头都泛起细密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白蚁在啃噬骨髓。吴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耳后的门形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耳边的古老吟唱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识海阵阵发疼。

    两个教众的骨手像铁钳似的扣着他的胳膊,指尖的骨刺已经抵在了他的腰眼上,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刺穿他的肾腑。老者捻着颅骨念珠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阴鸷得像淬了毒:“别挣扎了,门蚀入体的滋味不好受吧?等见了教主,自然会给你个痛快。”

    吴境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冷光。他活了十七万年,从1级世界的凡人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见过的生死绝境比这些教众吃过的米还多,哪能就这么栽在这里?心境成本真3级中期的本真之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可每一次试图调动力量,耳后的印记就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压制着他的力量。

    不对,不是压制。

    吴境的意识沉到丹田处,忽然发现那些在经脉里乱蹿的黑色结晶,本质上竟然和自己的本真之力同出一源?只是那些结晶的力量是扭曲的、被污染的,就像水里混了毒,一碰到他的本真之力就会缠上来,顺着气息往他的丹田钻。

    若是能把这扭曲的部分……切掉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右眼里的星图血丝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模样:老者的骨念珠上流动着扭曲的黑色气息,两个教众的骨甲里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碎末,甚至连自己经脉里流窜的黑色结晶,都变成了一团团缠绕在本真之力上的灰色丝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4级世界的观潮崖坐了三百年,看着潮水涨落、礁石被浪涛一点点磨平,当时悟到的那个道理——万事万物都有其本质,本质之外的附着之物,本就可以被剥离。

    没有丝毫犹豫,吴境循着星图血丝传递来的感知,调动丹田深处最纯净的本真之力,顺着经脉往左肩的方向斩了过去。没有耀眼的灵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股本真之力像一把最锋利的薄刃,精准地切在了黑色结晶和自身经脉的连接处。

    “咔嚓——”

    细微的脆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些缠在他经脉上的黑色结晶瞬间崩成了粉末。扣着他胳膊的两个教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们引以为傲的血骨袈裟就像被投入烈火的纸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露出里面爬满绿色骨痕的躯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覆盖在手臂上的骨甲也跟着寸寸碎裂,沾着黑色结晶的骨片掉在地上,瞬间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你——”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可能破得了门蚀?!”

    吴境没说话,手腕轻轻一震,扣着他的两个教众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岩壁上,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浑身的骨头都化成了黑色的粉末。他缓缓站直身体,左肩的淡绿色斑纹还在,可那些钻心的寒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里的本真之力运转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就是他刚悟出来的秘术——剥离。能切断事物本质与外界污染的连接,只要是附着在本体之上的外力,都能被他尽数剥去。

    “一起上!杀了他!”老者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知道自己这次碰到了硬茬,若是留着这活口,圣教的计划恐怕要出大问题。剩下的二十八个教众同时冲了上来,脖颈上的青铜吊坠亮得刺眼,漫天骨刃带着门蚀气息朝着吴境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吴境的身形在骨刃的缝隙里穿梭,指尖每次点出,就有一个教众的骨甲瞬间崩碎。那些能腐蚀本真之力的门蚀气息,碰到他指尖的力量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阳,连半分阻拦都做不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冲上来的教众已经倒了二十个,地上铺满了黑色的骨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蚀味。

    老者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捏着颅骨念珠的手都在发抖。这些教众最低都是心境成本真1级后期的修为,放在苍梧城都是能横着走的角色,现在竟然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他咬了咬牙,猛地捏碎了手里的颅骨念珠,暗红色的雾气瞬间从念珠里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口鼻钻了进去。

    “啊——”老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骨片从皮肤下钻出来,很快就在体表凝成了一层厚重的骨甲,额骨上的两块绿色骨片亮得像两盏鬼火,“我要你死!”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指尖的骨刺带着墨一样的黑色,眨眼间就到了吴境面前。骨刺还没碰到皮肤,门蚀的腐蚀气息已经让吴境的脸颊泛起了细微的疼。吴境侧身避开,指尖的本真之力凝成刃,斜斜朝着老者的脖颈削了过去。

    利刃砍在骨甲上,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老者的骨甲只是晃了晃,上面的绿色纹路反而更亮了。吴境挑了挑眉,星图血丝在右眼里流转,瞬间看穿了骨甲的本质——这层骨甲的核心是嵌在老者脊椎里的半块青铜碎片,所有的门蚀力量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手腕一转,避过老者刺来的骨刺,指尖精准地点在了老者后颈的脊椎处。剥离之力顺着指尖涌进去,直接切在了青铜碎片和老者脊椎的连接处。

    “噗——”

    老者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浑身的骨甲瞬间崩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是圣门赐下的骨甲……你怎么可能……”

    吴境刚要开口问苏婉清的下落,突然感觉左手小指传来一阵异样的麻木。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手小指竟然变得半透明,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雾,而且这种透明的趋势还在往指根蔓延。

    更诡异的是,他脑子里突然空了一块。

    他记得自己三年前在5级世界的黑风岭待过三个月,可具体在那里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那些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他脑子里抠走了,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是剥离术的副作用?

    吴境的心里猛地一沉。他刚悟出这秘术,还没来得及摸清使用的代价,现在看来,每次使用剥离术,都会剥离掉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老者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又诡异:“你以为这秘术是白给你的吗?圣门选中的人,每用一次力量,就离圣门更近一步……你逃不掉的,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结晶从皮肤下渗出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下一枚刻着观测者密语的腰牌,静静地躺在骨粉上。

    吴境弯腰捡起那枚腰牌,指尖刚碰到腰牌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锁链拖动声,还有苏婉清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就像是从矿洞的最深处传过来的:“吴境……救我……”

    他抬头看向矿洞深处的黑暗,那里隐隐有幽绿色的光透出来,空气中的门蚀气息越来越浓。而他左手的小指,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手腕处的皮肤下,还隐隐透出了一点淡绿色的骨痕。

    矿洞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苏婉清真的是圣教的圣女?还有刚才消失的记忆和小指,这剥离术的代价,到底还会有什么?

    吴境捏紧了手里的腰牌,本真之力缓缓覆上周身,一步步朝着矿洞深处走了过去。地面的骨粉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他右眼里的星图血丝,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