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视死如归
“我会以一己之力,缠住他们八人,同时拖住天罡北斗阵的镇锁之力。”
“为你们撕开一道口子。”
“你们抓住我发难的瞬间,不要犹豫,不要回头,拼尽全力突围,立刻离开李城。”
他的语气听上去平淡轻柔,话语之中,却藏着以身殉道、舍身护全大局的必死决绝。
身为大唐当朝丞相,位高权重,身负举国重任。
在绝境来临之时,他责无旁贷,早已做好了独自断后、以身赴死的准备。
蜀王李平听到这番话,心脏骤然一紧,鼻尖泛起酸涩之感。
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兄弟情义与同袍情谊。
他看着决意独自赴死的陈相,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微微颤动。
心底涌现出无数话语,想要开口言说,愿同生共死,并肩御敌。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场,望向苍茫辽阔的中州大地,望向千里之外的大唐万里江山。
望向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望向天下亿万安居乐业的百姓。
所有慷慨激昂、同生共死的话语,最终尽数哽在了咽喉之中,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身为大唐皇室亲王,身负社稷重任,不能凭着一时意气任性赴死。
家国天下的重量,远胜过个人情义与生死。
万般挣扎与煎熬过后,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五指死死攥紧手中的儒海长剑,用力到指节泛白、发青。
剑身之上镌刻的论语圣贤字句,此刻仿佛变得滚烫,不断灼烧着他的掌心。
文人风骨、亲王道义、兄弟情义,三种情绪在他的心底剧烈拉扯。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煎熬与无奈。
“放屁!!”
一声轰然怒吼,骤然打破了现场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韩王李靖双目赤红,厉声爆喝,声震长空。
一身刚烈的铁血血性,冲破了漫天压抑的氛围。
他黝黑粗犷的面庞之上,青筋再次暴起,脸上写满悍勇与不屈。
目光死死盯着陈相,语气铿锵刚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相!你是大唐的梁柱,是一朝文魂!天下百姓需要你,朝堂社稷更离不开你!”
“你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俺李靖只是一介武夫,生来便是沙场厮杀的命运,半生浴血征战。”
“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无惧一死!”
“要留下来断后,理应由俺来!要赴死,也该是俺前去!”
“绝对轮不到你这位治国重臣以身犯险、舍命断后!”
他猛地挺胸昂首,脊背挺拔如精钢浇筑一般,不曾弯折半分。
手中的霸者长剑应声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嗡鸣。
剑音铮铮作响,厚重霸道,完美呼应着他宁死不退、铁血护主的赤诚血性。
燕王李浩目光望向下方密密麻麻、层层列阵的黑衣修士战阵。
清晰感受着头顶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杀机封锁。
他重重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低落,里面盛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是我们太过轻敌,是我们太过自负。”
“我们一直以为,李家只是偏安一隅的地方世家豪强,实力不足为惧。”
“所以贸然入城,没有携带重兵,也没有提前布置后手。”
“若是我们早早察觉端倪,知晓李城藏有这般恐怖的底牌与逆天阵力。”
“战前立刻传信,召回五哥、六哥前来相助,布下皇室五行大阵相辅攻防。”
“我们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全军被困、无路可走的绝境?”
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渔歌长剑黯淡又冰冷的剑身。
温润的眼底之中,满是颓然与深深的遗憾。
一步踏错,步步皆输,棋局落下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魏王李昊缓缓摇了摇头,体内气息虚浮微弱。
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涩又苍凉的笑意。
他垂下目光,凝视着风停剑身上那道还在细微扩张的裂痕,眼底写满无奈与惋惜。
“世间从来都没有回头路,棋局落子,生死对错,皆无从更改。”
“是我们识人不明,预判失误,怨不得旁人。”
他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之上的裂痕,语气满是怅然。
“这柄陪伴我征战多年、替我挡下无数风雨的佩剑。”
“今日怕是要彻底损毁在此地,经历此战之后,恐怕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大唐阵营之内,人人情绪低迷,绝望的氛围不断蔓延。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之中,李山那如同夜枭啼叫一般的阴恻恻怪笑声,再次响起。
声音刺耳刺骨,搅动了全场的死寂。
“桀桀桀——真是感人至深的君臣情义、兄弟情深啊!”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绝境之中互相托付生死、神色悲壮的五人。
眼底满是戏谑、残忍与毫不掩饰的不屑。
“可惜啊!情义再深厚,也换不回你们的性命!”
“如今你们已经身陷死局,死到临头,竟然还有心思商量如何逃窜求生?”
“陈相,你真的以为,我李氏盘踞中州数百年,积累千年底蕴。”
“会是任人随意揉捏、不堪一击的软柿子吗?”
“你们大唐一直视中州各路世家为草芥、为附庸,肆意插手中州内部事务,觊觎这片沃土。”
“今日所遭遇的一切,就是你们往日肆意张狂的报应!”
他眼底的凶光彻底炸裂开来,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杀意彻骨凛冽。
“我今日把话彻底撂死在这里!”
“这片李城上空,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踏出李城半步!”
千人战阵蓄势待发,八大高手锋芒毕露,整片天地被杀机彻底锁死。
在场所有人都认定,大唐众人必将彻底溃败、束手待毙。
可就在此时,身受重创、濒临力竭的陈相,却忽然缓缓扬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苍白憔悴的脸颊之上,泛起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这是强行提气、燃动体内残余本源气血才会出现的征兆。
他举止从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唇角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
动作沉稳端庄,哪怕身陷绝境、身受重伤。
一朝丞相独有的风骨与气度,也没有半分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