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正合我意!
寻常人看了,怕是要眼红。
走几步就有人塞一把瓜子、半块酥饼,再走几步又拎来一小包蜜饯;
积少成多,一天下来,够他嚼上好一阵子;
偶尔运气好,还能提溜只油亮喷香的烧鸡回去下酒。
“呵,开头那阵子,确实舒坦。”王奇声音低了些,“大伙儿敬你三分,笑脸相迎,再送点小礼讨个好,心里自然熨帖。”
话音未落,两人已穿出街市,拐进一条窄巷。
青砖斑驳,屋檐低垂,光线暗了不少,空气也沉了下来。
“可日子久了,也就淡了、木了。”
他一边把手里零零碎碎往怀里揣,一边轻声道,“后来才知道,自己这点舒坦,算得了什么?”
“跟那些人比起来……我活得还不如条看门狗。”
“这儿地势杂,人也混,得留神些。”
“真要出事,八成就在这类犄角旮旯。”
“嗯。”萧墨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巷口几处阴影,想起前日在段府门口,王奇撞上的那个黑袍人——
身份不明,气场慑人,连王奇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没再接话,只默默跟在王奇身侧,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所幸今日运气不坏,穿过深巷后,再没遇上异样。
王奇松了口气,抬手指向前方:“再往前一段,就到我日常巡查的尽头了。”
“返程路上,基本没风险。”
萧墨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估摸着从出门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
只要出门转一转,活儿就算干完了。
确实轻松得很。
更妙的是,还不用天天往外跑。
“呵,没摊上事儿,当然轻巧。”
“可要是段府真出了大乱子,咱们准是头一个被推上去挡刀的。”
萧墨点点头,应道:“风险确实不小。”
顿了顿,又问:“段府每天来的人不少吧?”
“你们都一一查过底细?”
王奇答道:“大多数,自然得摸清来路。”
“不过有少数几拨人,段三爷亲自交代过——不许查,也别多问。”
萧墨顺势追问:“那些人天天往段府跑,图什么?”
“总不能光为了见段三爷一面吧?”
王奇点头:“多数人,还真是就为这一面。”
“有些连三爷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在门外站一站、递个名帖,照样雷打不动地来。”
“说起来,最近段府倒来了不少响当当的人物。”
“有从京城赶来的,也有周边州县的豪族和官员。”
“哦?以前他们很少露面?”萧墨眼梢微抬,追了一句。
“可不是嘛。”
“这些人哪会轻易登门?平时连帖子都难递进去。”
“可这阵子,突然就扎堆来了。”
萧墨轻叹一声:“唉……莫非段府又要出什么变故?”
“谁知道呢。”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几位,是段三爷特意请来寻人的。”
“寻人?”
萧墨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正是离歌笑托他暗中留意的事?
“呵,找谁?”
“还能是谁?段三爷的公子不见了,自然要找他儿子。”
“那几位,听说是从京城专程请来的。”
“哦?那可真是贵客了。”
“可不是。眼下就住在段府里,估摸着明后两天就要动身查访了。”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回到段府门前。
“成!今日的差事,这就收工了。”
“要不要一块儿喝两盅?”
“正合我意。”
萧墨笑着应下。
待到傍晚,两人带着几分酒意晃回门口时,
萧墨一眼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立在门边。
男子正在与人说话,女子静立其后,神色沉静。
萧墨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那两人似在同门房寒暄,察觉有人走近,齐齐转过头来。
他与王奇对视一眼,随即迎上前去。
“两位,还记得我么?”
萧墨主动开口招呼。
二人转身望来,不是旁人——
正是他曾在客栈偶遇的周诗然与周诗欣兄妹。
那日因客房告罄,三人合住一屋,由此相识。
“哎哟!萧兄!你也在这儿!”
周诗然目光扫过萧墨身旁的王奇,立刻会意,笑道:
“看来萧兄已得了段三爷青眼。”
萧墨摇头一笑:“暂借个落脚处罢了。”
“谈什么赏识,太抬举我了。”
他留在段府,本就是想借段三爷之力寻段誉,顺带替离歌笑探些消息。
“呵,能住进段府,本身就不寻常。”
萧墨只是笑笑,不多辩解,只问:
“二位怎么也到了这儿?”
周诗然坦然道:“我们兄妹特地从京城赶来。”
“专为帮段三爷寻回失踪的公子。”
“原来如此。”
萧墨面上平静,颔首应声,心里却略感意外。
没想到客栈里那对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兄妹,竟真是段三爷重金请来的寻人高手。
此前只觉他们家世不凡,却未料身份如此贴切。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凭何本事,竟能入段三爷法眼?
他暂且按下疑问,只与二人热络几句。
等寒暄告一段落,周诗然才含笑问道:
“萧兄如今在段三爷手下,担着什么差事?”
萧墨轻轻一叹:“眼下还闲着,无所事事。”
“闷在屋里实在无趣,便跟着王奇沿街走动走动,权当散心。”
“哦?巡街?”周诗然朗声一笑,“萧兄这‘散心’,倒散得颇有章法。”
“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个更对胃口的伙计。”
“不知萧兄愿不愿屈尊一试?”
萧墨眼中微亮,嘴上却只淡然一问:“哦?什么事?”
“周兄若需人手,我自当效劳,何必客气。”
“随时听候差遣。”
“好!痛快!”
周诗然一拍手掌,笑意真切。
他对萧墨的实力早有耳闻,尤其记得比武招亲那一场——
拳风凌厉,步法如电,绝非泛泛之辈。
此刻听他一口应承,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有萧兄相助,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我也就放心了。”
萧墨点头应下,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既如此,周兄打算让我做什么?”
周诗然目光掠过王奇,又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此处不便细谈。”
他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不如进屋详聊,也正好与萧兄叙叙旧情。”
“好!”
萧墨颔首应下,神情坦然。
王奇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呵呵,那就不远送了。”
王奇一走,方才同周家兄妹攀谈的那人,也匆匆与他们寒暄几句,旋即快步离开。
待三人独处,周诗然才开口道:“走!萧兄,咱们屋里说话。”
三人一同步入周诗然居所。
与萧墨所住之处一样,兄妹二人也被段三爷安置在这座府邸内。
但两人所居院落,明显比萧墨的住处考究许多——单看门前青砖齐整、回廊幽静、花木扶疏,便知高下立判。
萧墨环顾四周,不由轻叹一声。
看来,纵使自己已得段三爷青睐,在其心中分量,仍远不及这对兄妹。
不过他并无芥蒂。
这兄妹来历成谜,可单从气度举止、言谈分寸来看,必是出身不凡;而自己不过是个武艺尚可、潜力尚待验证的年轻武者,在段三爷眼中,终究只是个可用之人,难比世家底蕴。
不多时,三人已至周诗然房中。
屋内空间开阔,陈设雅致,几案屏风皆为上等木料所制,远非萧墨那间简朴小屋可比。
“请坐。”
周诗然抬手示意,动作从容。
周诗欣则立刻去沏茶,动作利落。
萧墨亦抬手回礼:“请。”
两人落座后,周诗然神色微敛,正色道:“实不相瞒——”
“此番前来段府,正是为寻段三爷失踪的公子。”
萧墨略一点头,此事他早有耳闻。
“呵,我先前便听旁人提起过。”
“原来段公子失踪一事,是由你们兄妹接手查办。”
“哦?萧兄竟已知晓?”周诗然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确是件要紧事,传开也不奇怪。”
“只是耽搁日久,线索又断,想寻人,怕是难上加难。”
“好在有萧兄同行,我心里也踏实几分。”
萧墨摇头苦笑:“周兄这话,倒是在打趣我了。”
“我又非神机妙算之辈,寻人这种事,实在帮不上什么实忙。”
的确,找人并非他的长项。
若无段三爷铺路引线,他连大理城中几条街巷都摸不熟,更遑论追查一个毫无踪迹的人。
可周诗然似乎并不在意,只含笑说道:“萧兄吉人天相,有你在,总归多一分指望。”
萧墨无奈,只得默然。
只是他心底仍有疑惑:周诗然究竟凭什么认定能寻到人?
“不知周兄接下来打算如何着手?”
“另外,段公子失踪前,可曾留下蛛丝马迹?”
周诗然闻言,轻轻摇头:“可惜得很。”
“我反复查过,并无任何有用线索。”
“他失踪前几日,言行如常,起居照旧,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平日惯常之举。”
他叹了口气,眉间微蹙。
他也盼着能揪出一点破绽,可现实冷峻——劫人者行事滴水不漏,未留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