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定是他!

    这是极可能的情形:若非已到山穷水尽,贼人岂会收手?

    想到此处,道隆面色骤然沉肃,比先前更迫切想亲眼看看王府实情。

    “这样吧,小兄弟,你带我进王府一趟。”

    “也好。如今王府戒备松懈,进去并不难。”

    于是萧墨带着道隆离开段三爷府邸,让他亲眼看一看也好安心——毕竟那里,也曾是他的家。尽管如今他与王府之间,仅剩一丝微弱的血脉牵连,也快干涸殆尽了。

    谁知刚踏出段府大门,就撞上了在外徘徊的离歌笑。

    “离兄,你还敢登门?”

    “有何不敢?馨儿抓我,如今她已不在段府。”

    离歌笑胆色过人,属于那种武功高强、行事果决的主儿,表面看似张扬,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他又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有别的要紧事?”

    “去王府探探虚实。”

    “哦,倒是我疏忽了——这位前辈,可是当年的大理王,也算衣锦还乡了……”

    道隆立刻沉声喝止:“切莫泄露我的身份,更不准提我出自段氏!”

    离歌笑立马会意:“明白。如今王府内外虎视眈眈,若叫人知道冒出一位高手,难保不会有人按捺不住,当场发难。”

    萧墨略感意外:“王府的事,你也摸得这么透?”

    “废话!在大理地界,自家门前的事若都不清楚,岂不白混了?你这是小瞧我?好歹我也当过锦衣卫,这点情报网,还是靠得住的。”

    “那依你看,如今段王爷到底什么状况?还有救吗?”

    “救?不必费这个劲了。段氏这一代,注定绝后,王统将就此断绝。”

    “不至于吧?段王爷习武多年,虽说年纪不小,但六旬之年,生育能力本不该成问题。”

    按《黄帝内经》所载,男子精气充盈,百岁尚可育子。

    可离歌笑却缓缓摇头:“力气不缺,筋骨也硬朗,可……终究是伤了根本。”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前辈别这么盯着我瞧。如今的大理王,跟宫里那些净身入侍的人,实无二致。”

    这一句,惊得萧墨和道隆双双僵住,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道隆一时失语,萧墨因事不关己,反倒先回过神来。

    “离兄,此话可有凭据?那可是大理王!”

    “大理王又怎样?他确有官职在身,也算江湖上叫得响的高手,只可惜王府早已势微力竭。”

    “他不是早年儿女成群吗?”

    “不错,那是旧事。他最后一个孩子,便是现任郡主,也是他膝下最后一根血脉。自那以后,他遭人围袭,对方直取要害,致使断嗣绝后。”

    段王爷虽通武艺,却未臻顶尖之境。

    被数人合围之下,纵有功夫也难招架;而王府凋敝至此,连像样的亲卫都凑不齐——萧墨此前亲眼见过,府中上下人心涣散,各自顾命。

    如此推来,动手之人,极大概率就是段三爷!

    唯有他既有动机,又留得住手——别人若下手,早把段王爷杀了了事;唯独段三爷,需借血缘名分接掌王府,所以段王爷不能死得太早,至少得先把王位让出来,再咽气。

    萧墨与道隆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

    “定是他!”

    两人脱口而出。离歌笑听罢,只淡然一笑:“猜中又有何用?如今段家只剩郡主一根独苗,偏她还是个女儿身。”

    萧墨皱眉:“就不能招个上门女婿?”

    离歌笑摇头:“朝廷绝不会认。女婿入府,生子改姓段?寻常百姓家尚可议一议,可这是王爵承继啊!”

    规矩一旦松动,便如堤溃蚁穴——牵涉王位之事,岂容半点含糊?

    不是谁说了算,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道隆身形忽地一晃,仿佛又被抽去几分精气,背脊佝偻得更深了些。

    真就毫无转机了吗?萧墨抬眼打量他:“你……”

    “没用了。我在墓中枯守数十载,不见天光,身体早非昔日之躯——我,已非完人。”

    他也断了指望。看来,墓中几人,竟无一幸免。段氏一门,确是断了香火。

    萧墨心头微沉:莫非要眼睁睁看着段三爷坐收渔利?

    “离兄,当真一丝办法也无?”

    “唉……我原是锦衣卫出身,眼下只觉山穷水尽。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拦住段三爷登临王位——至少,大理段氏这笔血债,还能留待将来清算。”

    如今只是段三爷,已令人生畏;若真成了大理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更要紧的是,王府早已威信扫地,号令不出府门。

    指望朝廷?朝廷压根不认这种继承——段三爷本就不姓段,血缘早已疏远得不成样子。

    大理段氏族谱翻烂,也寻不出几个近支亲族。谁曾料到,显赫数百年的世家,竟会落得这般田地?实在荒唐。

    道隆这时才低声道:“眼下,唯有保住段氏血脉一条路。王位可以不要,却绝不能旁落——尤其不能落到眼下这个段家手里。”

    “也就是说,护住这位郡主?”

    萧墨听明白了,“好歹是段家骨血。她虽为女子,但招婿续嗣,并非不可。只要不染指王爵,段氏血脉,便不算断。”

    不碰王位,这事便还有回旋余地。可……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那位末代段王爷,竟真将祖宗基业败到了这步田地?

    萧墨仍带着道隆进了王府。金牌一亮,果然无人阻拦。

    入府之后,道隆便自行离去——他无需跟着萧墨去诊病,毕竟在他眼中,治好一位郡主,于大局毫无意义。

    他要亲自看看,如今的段王府,究竟衰败到了何种地步。

    萧墨也不再管他。这里是他的故园,去留随心。

    他径直去找馨儿。馨儿见了他,忙道:“方才段王爷来过,说郡主身子已大有起色,十分感激,让您一回来就过去一趟,他要当面致谢。”

    “哦?”

    萧墨并不意外。病情好转本在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慢些。

    段王爷此时该是信了他并非虚言,或许另有所图。

    他先去隔壁探视郡主。

    再见时,郡主已在小翠照料下进粥食,这已是极大好转;只是仍不能言语,只静静望着萧墨,眼神清亮。

    “先生来了!”

    小翠立刻停手,将汤匙递给身旁另一名侍女。

    萧墨摆摆手:“不必停,我只来看看恢复如何。”

    “王爷交代了,您一回来,就请您过去,他要当面谢您。”

    “好,我复诊一遍,马上过去。”

    他装作仔细切脉,片刻后,小翠便引着他往后院而去。

    王府冷清得反常。大理段氏向来枝繁叶茂,可眼下不仅门庭萧索,连段王爷的妻妾竟也一个不见?

    一路行至后院,萧墨始终未见半个人影。果然……是被废了?

    想起离歌笑那句话,怕是八九不离十。段王爷留着妻妾,既无用处,又添风险——强敌环伺之际,多半早已遣散。

    正行间,萧墨忽闻后院传来兵刃相击之声。

    “怎么回事?你们王爷还在后院跟人比划?”

    “没有啊,王爷早就搁下拳脚,许久不曾练过了……”

    小翠也是一脸茫然。萧墨立时警觉:“你在这儿候着,我进去看看。”

    换作别家权贵府邸,未经通禀擅闯后院,必遭严斥;

    可在这段王府,却再自然不过——小翠闻言,当即止步,没再跟进一步。

    萧墨推门进去,只见段王爷正在后院与一名黑衣人缠斗,招招凌厉,分明不是切磋。

    他顿时怔住:插不插手?帮哪边?

    可仔细一想,自己哪边都沾不上——行侠仗义也得先分清是非黑白,总不能闭着眼瞎搅和。

    “且慢动手!”

    他扬声一喝,两人立刻收势停招。

    那黑衣人面覆黑巾,身法沉稳,内劲浑厚。刚才萧墨亲眼瞧见段王爷使出六脉神剑,对方竟能硬接数招不退,显然也是江湖中数得着的高手。

    段王爷这路剑气虽不及古墓中那几位老前辈精纯,但能将六脉神剑催动成形,本身已是顶尖水准。更何况他仅通一式,寻常好手已不敢轻觑段王府半分。

    “阁下何人?”

    黑衣人反倒率先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质问,仿佛此地是他自家院落。

    萧墨微微一笑:“在下是段王府请来的郎中。”

    “郎中?这么说,郡主的病,你有把握?”

    “病根尚未摸清,眼下还难断言。不过——”他目光微抬,“敢问阁下,以什么身份过问王府私事?”

    对啊,王府家事,轮得到你来盘问?

    其实萧墨本也不必出手——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大理王呢。前任大理王功力远胜今日段王爷,他们段氏的恩怨,外人确实不便插手。只是……王府真就再无可用之人了?非得段王爷亲自迎敌?

    他扫了一眼四周,道隆并不在场。

    黑衣人盯了萧墨片刻,终未再动。

    他心里清楚,自己与段王爷旗鼓相当,若萧墨袖手旁观尚可周旋;若二人联手,自己怕是撑不了几合。

    于是冷冷道:“你既非王府中人,便莫蹚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