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一纸短讯,半席星光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擀面杖。
她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把他的手拉过来,把擀面杖放在他掌心里,然后用自己沾了面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白点。
“你擀皮,我包。分工合作。”她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开始擀下一张饺子皮。
那张皮擀得比平时更圆,因为他想让她包得轻松一点。
三天后,首都国际机场。春运的人潮把出发大厅挤得满满当当,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各个方向涌进来,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口变更和最后召集的通知。
哈尼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安检口前面。
热纳德牵着小年糕的狗绳站在旁边,脖子上挂着一个U型枕,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要撑开了。
他大概是不想打扰他们告别,假装低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上的界面是主屏幕,他在对着一个图标发呆。
“到了给我发消息。转机的时候也发一条。到了乌鲁木齐也发。”沈煜说。
“好。你颁奖典礼结束也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都发。”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意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体温融化了。
然后她退回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穿西装的时候领带打正一点。别像上次那样歪了半寸。”
她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
他没来得及反驳,她已经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热纳德赶紧牵着狗绳跟上,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他忘了带小年糕去办理宠物托运手续。
他把狗绳塞回哈尼手里,一路小跑着去找托运柜台。
小年糕被抱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煜一眼,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要站在原地不动。
哈尼站在原地等他,手里攥着狗绳,隔着排队的人群看着沈煜。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热纳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从哈尼手里接过狗绳,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托运通道。
他们的背影在玻璃隔断后面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沈煜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从他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哈尼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我在家里……等你。”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窗外,一架飞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在冬日的灰白色天空中越飞越高,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往西北方向飞去。
两天后,金凤奖颁奖典礼会场。
沈煜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左边是邓朝,右边是俞柏眉。
邓朝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丝绒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不是紧张,是那种积蓄了很久的期待终于快要找到出口的节奏。
俞柏眉比他淡定一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偶尔侧头和邓朝低声说一句什么。
他们的前后左右,坐满了《我不是药神》剧组的人。
陈赤赤在王传君旁边小声嘀咕“我总觉得今晚咱们能拿不少”,王传君没说话,嘴角却压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范至毅坐在同一排靠边的位置,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
戴乐乐坐在后排,正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提名名单,嘴里念念有词。
整个剧组占了小半个方阵,摄像机的镜头频繁扫过这片区域。
沈煜坐下来之后,很快就注意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不是那种藏着敌意的窥探,而是带着好奇、打量和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的余光扫到前排有人侧过头来,和旁边的人耳语几句,然后两个人同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后排也有人隔着几排座位探出身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大概是在查他的资料。
甚至在他右手边隔了几个座位的一个中年男演员,在他落座的那一刻,主动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沈煜也点了一下头,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人又看了他两眼,才转回去。
这种注视不是恶意的,却比恶意更难忽视。
恶意他可以不理,但善意和好奇他必须回应。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他已经接到了不下七八个主动的招呼,有他不认识的投资人,有只见过一面的同行,有在电梯里打过招呼的导演。
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差不多:先看他的脸,然后看他的胸口,那里没有挂任何名牌,但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一个写了近六十亿票房剧本的年轻人,一个从综艺跨界、第一次当编剧就拿了十项提名的新人。
陈赤赤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现在是唐僧进了女儿国,满屋子都是想跟你取经的人。”
沈煜侧头看了他一眼,陈赤赤的表情介于“我帮你解围”和“我纯粹想调侃你”之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别紧张,”
陈赤赤又说,
“他们又不会吃了你。顶多就是把你当成下一部戏的摇钱树,排着队来求本子。”
邓朝在旁边接了一句:“赤赤,你也是提名的男配角,怎么没见人来看你?”
陈赤赤面不改色:“他们知道我的价码,不敢来。沈煜还没定价,所以先来排队。”
范至毅坐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颁奖典礼的开场表演结束后,主持人上台说了段开场白,灯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第一个奖项是最佳摄影。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另一部电影的名字。
《药神》与它擦肩而过。
邓朝轻轻拍了一下膝盖,侧头对沈煜和俞柏眉说:“没事,摄影奖我们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后面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