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单亲爸爸
飞行比赛如火如荼预热中,大街小巷全都在讨论今年的飞行冠军。
蒙德城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比赛的海报,海报上是安柏叉着腰、比耶微笑的样子。
酒馆老板说她看好安柏,铁匠铺学徒说他要押注一个老选手,那位老选手据说已经接连参赛好几年了,但一直与奖项失之交臂。
猎鹿人餐馆的老板说她只关心比赛那天的营业额。
每个人的嘴里都蹦出那个词,每个人都在等那一天的到来。
而我,此时正连连哈欠,对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飞行比赛大赛我也不打算参加,只准备一下飞行考核。
我现在无比希望有个好心人能帮我代课。
不管是谁,只要能把今天的课替我上了,让我回去睡一觉,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然后——
在风息学院门口。
“法尔伽大团长?骑士先生?”我看着眼前出现的法尔伽和洛恩,反复看了看门口挂着的牌子,是学校啊,不是蒙德骑士团总部。
“是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吗?”让两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出现,难道是蒙德城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法尔伽应该在处理要事务,洛恩……不清楚,不过根据坊间流言,洛恩现在应该在打架,嗯……无时无刻不在。
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出事了。
那今天还要上课吗?
孩子们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埃德蒙从窗户探出头,看着洛恩,眼里止不住期待,还有几个学生脸上也藏不住的好奇。
法尔伽低头扫过手中的通知单,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随和的笑意:“倒是稀奇,我的公务排班里,怎么通知的是我来?”
洛恩也低头扫了眼手里皱巴巴的通知单,指尖弹了弹纸边:“大团长忙着处理那些烂摊子,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推辞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轻松了。
法尔伽来了,洛恩来了,两个人都来了。
不管他们谁留下来上课,我都可以回去睡觉了。
“既然今天是你们的课,那么我就先走——”我的身体已经转了一半,脚已经迈了出去。
洛恩伸手抓住了我的后衣领,指尖勾着,往后一扯,语气欠欠的:“想跑?那可不行。哪有让代课的替你上课,怎么走也轮不到你。”
法尔伽站在门口,眸光温和沉稳,轻轻颔首:“为师者,不可轻离课堂。这群小家伙心里都记挂着你,你自然该留下来陪着他们。”
我的衣领还被人揪着。
三个人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卡尔的眼睛从法尔伽身上移到洛恩身上。
格蕾塔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薇洛的笔在纸上画着,不知道在画什么。
最后变成三个人一起留下,并决定把课程改成室外课。
法尔伽掌心轻按讲台边缘,身形微微前倾,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每一张稚嫩的脸庞,嗓音低沉清爽,带着让人安心的松弛感:“这般晴好的风日,困在屋里太过可惜。今日课业暂且搁置,我们出去走走,去吹一吹蒙德自在的风,看一看漫山的野草繁花。”
他的话音刚落,孩子们的眼睛就亮了。
法尔伽打算带孩子们去望风。
他说望风山口的风最大,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蒙德城,能看到果酒湖,能欣赏风起地的树。
他说风从那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过那么多山、那么多水、那么多城,吹到脸上的时候,它已经不是原来的风了。
但它还是风。
洛恩打算带孩子们去锻炼。
他说蒙德的孩子不能只会看风景,要学会保护自己。
两个人说完,孩子们炸开了锅。
最后投票。法尔伽伸出手,数了数举起来的手。
总之最后,洛恩惜败。
洛恩低头抚着下巴,他只收到了两票,一票来自埃德蒙,还有一票是埃德蒙撺掇文坎儿的。
等等,撺掇这种说法,也太狡猾了吧。
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法尔伽,法尔伽正在和孩子们击掌,那双红瞳在微垂的眼睑下,不着痕迹地从法尔伽身上移到了我脸上。
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投他似的。
我耸了耸肩:“哪怕再加一个我,也会输啊,亲爱的骑士先生。”
法尔伽胜,大家决定一起出去望风。
队伍从学院门口出发,沿着碎石路往望风山的方向走。
法尔伽在队伍的最前面,一步顶别人两步,但他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等后面的孩子跟上来。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法尔伽,围着他不断问问题。
卡尔问他有没有打过龙,格蕾塔问他有没有见过风神,梅芙问他蒙德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在那里摆摊生意会如何。
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了,答得还很认真。
洛恩、埃德蒙和我在队伍尾巴。
洛恩走在最后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个在散步的人。
埃德蒙跟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想说话又不敢说。
我会因为困倦而时不时愣在原地。
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眼睛就花了,脑袋就空了。
黛丝尼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等回过神,发现队伍已经走出去很远,又加快脚步跟上去。
洛恩的声音慢悠悠从身侧飘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昨天跟谁打架去了?困成这样,走路都能撞树。”
“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打架。”我的脑子还是昏的,想不起来昨天做了什么。
他偏过头,眉梢挑了挑,眼底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没打?那正好,我手痒了,回头陪你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都说没有打架了!”
太困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法尔伽怎么和洛恩打起架来了。
我的眼睛还盯着路边的野花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山坡上的一片空地上,拳头碰着拳头,衣摆在风里翻飞。
法尔伽的金棕头发在风中飘着,洛恩的灰青色碎发也在风中飘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
格蕾塔在我旁边解释:“好像是法尔伽大团长在和卡尔说当年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捅了马蜂窝,去危险的地方砍魔物,不断挑战当时的骑士团大团长,还有骑兵队长,然后……”她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俩就打起来了。”
这到底是在教育孩子还是撺掇孩子啊,法尔伽大团长。
等我凑上前,微微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
法尔伽和洛恩仰面躺在草地上,两个人都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两位骑士先生,打完了吗?”我伸出一只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你好,你好?”
洛恩从胳膊肘底下掀开一只眼,扫了我一眼,懒洋洋道:“才反应过来?我们都打完三分钟了,你站那儿看野花看入迷了?”
……?
“我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了。”
法尔伽也偏过头看着我,朝我笑了笑。
洛恩一骨碌坐起来,拍掉身上沾的草叶和泥土,甩了甩碎发,挑眉看向法尔伽:“大团长,你这体力不行啊,才打这么会儿就喘成这样,果然是老了。”
法尔伽撑着草地缓缓坐起身,闻言低低笑出声,气息微喘却从容坦荡:“年岁确实长了些,可胜负未定,你也没能赢我。”
似乎已经结束了,洛恩站起来,伸出手,法尔伽握住他,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洛恩指尖扣住法尔伽的掌心,看似用劲往上拉,指尖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猛地一松,同时脚下悄悄勾了下法尔伽的脚踝,眼底闪着得逞的坏笑:“接稳了啊大团长。”
法尔伽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非但没摔,反而借着松劲的力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
洛恩重心一歪,立刻旋身躲开,手肘下意识往旁边格挡,却听见一声惊呼。
“等一下,卡尔!小心卡尔!”
我刚伸手把凑得太近、差点被他俩带倒的卡尔往后拽了一把,自己反倒撞进了洛恩挥过来的臂弯里。
原本能把人撞飞的力道硬生生收住,胳膊顺势往下一捞,稳稳托住了我的腰。
而我稍作用力,捏住他的臂膀,同时稳住身形,没把自己甩飞出去。
“刚结束还热着,怎么,手感很好吗?”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尖,他的银戒蹭过后腰,带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
“一般般吧。没怎么摸出来。”
“啧。”他别过脸,半点没有刚才跟法尔伽过招时的狠劲,“要不是我收得快,你现在就得摔进草堆里吃土了。”
法尔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笑出了声。
最后法尔伽不知道带着孩子们去了哪里。他说要带他们去领略望风山口的风,说那里的风会把人的烦恼吹走。
洛恩说要去带孩子们狩猎,说附近有野兔,抓几只回来当晚饭。
孩子们分成两拨,一波跟着法尔伽,一波跟着洛恩。
所以……其实这是野炊吧。
我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身子陷在树荫里。
方才浅睡了一会儿,这会儿脑子好像清醒了些。
格蕾塔靠着我的肩膀,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她谁也没跟着,一直在我旁边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捧花忽然探到了我的面前,花团锦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香气扑过来,闻着花香,我打了个喷嚏。
鼻子一痒,整个人从树干的依靠中弹了起来,格蕾塔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滑下去,差点撞到树干,被我伸手扶住了。
我抬眼,发现是法尔伽。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捧着那束花,花的后面是他的脸。
每一次法尔伽的笑都非常自然,但是今天一瞧,好像有些……不自然。
说不上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指尖轻拂过柔软的花瓣,神色温和,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腼腆,轻声细语道:“都是孩子们的心意。这一朵是卡尔摘的,这一簇是薇洛挑的……每一朵,都是他们认真挑选的。”
卡尔从法尔伽身后探出头来:“大团长还带我们去摘水果了!把我们举得很高,让我们去摘!”
梅芙忽然感叹了一句:“好饿啊。我们今天在哪里吃饭?”
话音刚落,几个猎物从天而降,甩到了我们旁边。
兔子,野鸡,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
洛恩带着几个孩子打猎回来,将猎物往地上一扔,干脆利落,他的外套上沾了几片叶子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小臂上那些已经结了痂的伤痕。
他抱着胳膊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怀里那束花,又落在我脸上,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哟,老师终于睡醒了?我还以为你要靠着树睡到天黑呢。早知道这么能睡,刚才就该让你多躺会儿。”
什么意思呢?
“花不错。”他直起身,看了眼我怀里那束花,又看了眼法尔伽,“大团长还挺会哄人。”说着他又低头开始用力地擦拭自己沾了血迹的手。
风从望风山口的方向吹过来,把花的香气吹散了。
夕阳往下沉,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暗。
大家开始烧烤。
火堆烧起来了,铁架架在火堆上面,猎物被处理干净,串在树枝上,架在铁架上。
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黄昏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孩子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串着肉的树枝,眼睛盯着肉。
大家都在起哄让我讲故事。
格蕾塔说:“暗夜老师讲故事吧。”
梅芙说:“讲故事。”
卡尔也学着:“老师可以给卡尔讲故事吗?”
法尔伽和洛恩负责烧烤。
法尔伽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串着肉的树枝。
洛恩则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也转着树枝。
我今天像是被优待了似的,一直什么也不做。手里捧着花,身后靠着树干,面前是火堆,火堆旁边是正在忙碌的两个人。
孩子们围着我,等着我讲故事。
格蕾塔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梅芙把腿伸过来搭在我的膝盖上,卡尔蹲在我脚边。
还有几个学生在视野范围内跑来跑去地玩。
我在啃法尔伽刚才递给我的苹果:“我讲嘛?平时听我上课讲话还不够吗?我以为你们会更希望听听骑士先生们的故事呢。”
我嚼着苹果,希望孩子们可以转移一下目标。
格蕾塔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我的脸:“暗夜老师,平时我们只能听到你的声音,可我们现在想了解你,在课堂之外,在草地之上。”
“噢?那想听什么?”
格蕾塔歪着头想了想:“令尊令堂在何处?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兴趣爱好?他们喜欢女孩子吗?”
居勒什啊。
“他喜欢喝酒、打牌,是个老学究,女孩子的话……他单身至今,应该挺喜欢女孩的吧……”居勒什从来没有结过婚。
他的家里堆满了书,书架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他一个人住在那间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他和书。
法尔伽抬眸望向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嗜酒好书,自在随性。这般性子,倒是与我格外投缘。”
格蕾塔的眼睛瞪圆了:“什么!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性繁殖吗?!”
什么?
“须弥科技真发达,枫丹都还没解决的生殖问题,须弥早在几十年前就做到了!”
梅芙狠狠一拍她的脑袋:“笨蛋,是单亲的意思!”她的手掌落在格蕾塔的后脑勺上,格蕾塔的头发被拍得晃了一下。
卡尔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着我:“老师和我是一样的吗?”
“老师那是单亲爸爸。你的是单亲妈妈。”梅芙说。
不对不对,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一觉醒来,居勒什老师要变成单亲父亲了?!
居勒什是养父,却不是生父。
他是教令院的学者,是收养了我的人。
他不是我的父亲,但他又是我的父亲。
格蕾塔眨着眼睛:“那老师有兄弟姐妹吗?”
“有兄弟,喜欢打牌。很健谈。”
格蕾塔不可置信:“老师的单亲爸爸好辛苦,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这样的话……以后我来照顾老师吧。”
梅芙又给了格蕾塔没轻没重的一个拳头:“你先养活好你自己吧,我养老师还差不多。”
……我欲言又止……
我一定,要被人养吗?
不能是我养别人吗?
我陷入了深思。
没思多久,我便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文坎儿在啃鸡腿,鸡腿的肉被烤得焦黄,油脂从肉的纤维里渗出来,吃得满嘴是油。
就这样,远在须弥的居勒什狠狠打了个喷嚏。
那个喷嚏在教令院的一间堆满了书的房间里响起,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说我!准没好事!”然后继续翻书。
就这样,居勒什在一群孩子面前俨然成了单亲父亲的形象。
火堆烧得矮了一些,木柴的顶端烧得发红,不再有火苗,肉已经烤好了,孩子们手里都拿着串着肉的树枝,小口小口地咬着。
洛恩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还转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的肉已经烤好了,可他没怎么动过嘴。
他盯着那串烤得焦黄流油的兔肉看了几眼,抬手就扔了过来,落在了……我的掌心,语气随意:“烤糊了,扔了可惜,便宜你了。”
我刚咬了一口,第二串鸡脯肉又递到了我嘴边,铁签子尖儿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盐放多了,齁得慌,你帮我解决了。”
不等我说话,第三串、第四串接连不断地塞过来,他手里那根刚烤好的鹿腿肉直接怼到我手里:“埃德蒙那小子没胃口,塞给我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我两只手都被占满了,怀里还抱着那束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摆手:“够了够了。”
他当作没听见。
法尔伽一直靠在树干上看着这边,手里慢悠悠地削着苹果,等我嘴里的东西终于咽下去,他才走过来,递过一个干净的木盘,帮我把烤肉都放进去,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在木签上递到我手里。
“别光吃肉,吃点水果解腻。”他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转头看向洛恩,“倒是稀奇,我记得上次在营地,你烤的肉连埃格拉都抢不到,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全塞给老师了?”
洛恩拨火堆的动作一顿:“烤多了吃不完。”
“哦?”法尔伽拖长了调子,拿起一串洛恩刚塞给我的兔肉,咬了一口,挑眉道,“火候正好,外焦里嫩,一点也不糊,盐味也刚刚好。看来洛恩的烤肉手艺,比以前进步不少啊。”
洛恩拿起一根新的树枝戳着火堆:“你味觉有问题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又拿起一串烤好的土豆,默默放在了我面前的盘子里。
吃着吃着,吃美了,也吃困了。
眼前从模糊变成朦胧的雾,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嘘,暗夜老师睡着了,大家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