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柳沟镇的笑与刀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把那截铅笔头往耳朵上一夹:“秦所,你这是‘派我去省城——见见大世面’啊!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老陈斜了他一眼:“你去省城可别丢咱柳沟镇派出所的脸。
别跟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是柳沟镇的小李,五十块钱裤子裂裆的那个’。”
小李翻了个白眼:“陈哥,你裤子裂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是你的‘吨位’问题,不是我的裤子质量问题。
我那条裤子在我身上穿了两年,屁事没有,你一穿就裂,这说明什么?说明‘强扭的瓜不甜,强穿的裤子必裂’!”
小张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但又觉得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笑不太合适,赶紧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噗”。
秦江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小张。”
“到!”小张立刻站起来,脚跟并拢,腰板挺得笔直,差点就行了个军礼。
“坐下坐下,”秦江压了压手,“在柳沟镇不用这么正式。
明天王大友那边有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考察,吴天明让我一起去。你跟我一起去。”
小张的眼睛亮了:“秦所,是要去查那个项目吗?”
“去‘看’,”秦江加重了这个字的语气,“不是去‘查’。到了现场,多看多听少说。
特别要注意的是——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你是我的司机兼跟班,什么都不知道。”
小张用力点头:“明白!‘不懂装懂,永世饭桶’。我去了就当自己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就行’。”
秦江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是个好孩子”的脸,忽然有点担心——这孩子太实在了,让他装傻,他会不会装成真的傻?
“老陈,”秦江转向老陈,“你留在镇上,盯着李有财和那片仓库。
赵和平死了,李有财可能会害怕,一害怕就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如果他去找你,你立刻通知我。”
老陈点了点头,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放心,秦局。
李有财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赵和平一死,他肯定在想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这种时候,他要么彻底倒向我们,要么彻底倒向对面。我会盯着的。”
秦江合上笔记本:“行,那就这样。散会。”
小张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又忽然转回来,一脸不好意思:“秦所,我想问一下,明天的考察,我需要穿什么衣服?”
秦江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穿的这身就行。”
“不用穿警服吗?”
“不用。今天是‘张警官’,明天是‘张司机’。司机穿警服?你是去考察还是去开罚单?”
小李在旁边“嘿嘿”笑了起来:“小张,我跟你说,你要是当了司机,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全带系好。
上次蹭我车去县城,你坐副驾驶,安全带不系,我踩了个急刹,你脑袋差点撞挡风玻璃上。
我说你系一下安全带,你说‘我是警察,不怕’。我说‘警察的头也是头,挡风玻璃也是玻璃,玻璃比头硬,这个道理你不懂?’”
小张的脸又红了,嗫嚅道:“我、我后来不是系了吗……”
“那是因为你又踩了个急刹,脑袋真撞了。”小李说完,笑得趴在了桌上。
小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地从楼梯上消失了。
小张走后,小李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那截铅笔头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看,又夹回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秦所,”他转过身,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赵和平那个案子,我去了省城之后,能去现场看看吗?”
秦江看着他,小李的眼神跟刚才开玩笑的时候完全不同,像换了一个人——那种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沉静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平时嘻嘻哈哈没正经,但骨子里是个好警察。
秦江来了这几天,已经观察出来了——小李办案子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像个街头混混,办案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以。但你去了之后听沈翊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省城那边不比柳沟镇,水深。”
小李点了点头:“明白。秦所,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顿了顿,“对了,我那运动服您还穿吗?不穿的话我带走了,省城降温了。”
秦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正是从小李那儿借的那件深灰色的,领口确实有点松,但穿着很舒服,他已经穿习惯了。
“再穿两天。回头我让老陈把裤子钱赔你。”
老陈的脸一下子黑了:“凭什么我赔?那裤子是怎么裂的,你俩心里没数?”
小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陈哥,‘谁的裤子谁心疼,谁的屁股谁负责’。
你裂了我的裤子,你不赔谁赔?难道让秦所赔?秦所那点工资,一半上交老婆,一半加油吃饭,哪还有钱赔我裤子。”
老陈正要反驳,秦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赔。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小李,你那裤子多少钱来着?”
小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五十块。但是秦所,那是我跟我老板娘砍了半小时价才砍下来的。
老板娘开价八十,我说‘太贵了,我是警察’,老板娘说‘警察打八折,六十四。
我说‘六十行不行’,老板娘说‘六十二,不能再少了’,我说‘我代表柳沟镇派出所全体民警感谢你,五十吧!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行吧,就当支持公安工作了’。”
秦江和老陈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两秒,老陈幽幽地说了一句:“所以你用‘柳沟镇派出所’的名义,买了条打折裤子?”
小李理直气壮:“什么叫‘用派出所的名义’,我真是派出所的人啊!
我代表的是我自己,我只是在谈判的时候提到了我的职业身份,这叫做‘诚信经营,信息对等’。”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搪瓷茶杯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小子,‘嘴上是刀子,心里是豆腐’。他要是去当律师,能把对方律师说到自闭。”
下午三点,秦江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陆瑾瑜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