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雾中抓捕
“明白!”
十一个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把树上停着的一只鸟惊飞了,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浓雾里。
三辆车先后驶出了派出所的院子,像三条潜入水底的鱼,无声地滑进了雾中。
秦江坐在桑塔纳的副驾驶座上,老陈开车,小张坐在后排。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雨刷器偶尔刮一下挡风玻璃上凝结的水雾的声音。
“秦所,”小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第一次参加行动的时候,紧张吗?”
秦江想了想,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市局刑侦大队,第一次参与抓捕的是一个盗窃汽车的团伙。
行动前他一晚上没睡着,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紧张。”他说,“比你紧张多了。”
“真的?”
小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您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
秦江说,“是人就会紧张。紧张不是坏事,紧张说明你在乎。
但你得学会跟紧张共存——让它推着你往前走,而不是拉着你往后退。”
小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咀嚼这几句话。然后他用力“嗯”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些底气。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小张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小张,你要是紧张得不行,就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那条你帮我从老大爷那儿打听到的消息。那消息帮了大忙,省了我们好多事。你这么有用,你还紧张什么?”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
七点五十八分,三辆车在老仓库区外围的农田边上停了下来。
雾还没有散,但比早上淡了一些。仓库区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一排排灰扑扑的库房像是蹲伏在晨雾中的野兽,沉默地注视着来客。
秦江下了车,拿出望远镜朝目标仓库的方向看了看。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仓库门口,车窗上的遮阳板还挡着,但从面包车的位置来看,它已经换了一个角度——车头朝外,朝向路的出口方向。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秦江注意到了。
“老陈,那辆车动了。”
他把望远镜递给老陈,“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有人开过它。”
老陈接过望远镜看了看,点了点头:“‘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他们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在准备撤退。”
“那我们就更得快了。”
秦江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我是秦江。行动提前,现在开始。
第一组跟我走正面,第二组从后面包抄,第三组在外围警戒。所有人注意——仓库里面可能有武装守卫,遇到抵抗先控制再报告。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收到”,然后是三辆车门的开合声和脚步声。
秦江带着老陈和小张从正面接近目标仓库。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农田的田埂绕了一个小弯,从仓库侧面的一排杨树后面摸过去。
雾气是最好的掩护,他们的脚步声被湿漉漉的草地吸收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距离仓库还有五十米的时候,秦江举起拳头,示意停下。他蹲下来,从树干的缝隙里观察仓库门口的情况。
面包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门紧闭,车窗上的遮阳板挡住了里面的情形。
仓库的铁门关着,门上的新锁还挂着——但秦江注意到,锁的位置变了。之前他来看的时候,锁是挂在门环的正中间,现在它偏向了右边。
这说明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而且开完之后没有把锁挂回原来的位置。
“有人在里面。”秦江压低声音说。
老陈掏出甩棍,按了一下按钮,甩棍“唰”地弹了出来,在雾气中反射出一丝冷光。小张也掏出了手铐,握在手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脆,他赶紧把手铐塞进了口袋里,脸又红了。
秦江无声地比了几个手势——我走第一个,老陈第二个,小张第三个。保持三到五米距离,动作要快,声音要小。进仓库之后,老陈负责控制左边,小张控制右边,我直冲密室。
老陈和小张点了点头。
秦江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跑。跑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快走则能在保持安静的同时迅速缩短距离。
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仓库门口和那辆面包车——如果面包车里有人,现在就应该是他们出现的时候了。
但面包车没有动静。仓库的铁门也没有动静。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秦江冲到铁门前,从腰间掏出那把万能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咔哒”,锁开了。
他把锁摘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推门。
铁门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推的时候发出了低沉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雾气中听起来像某种巨兽的呻吟。
门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秦江闪身而入,老陈紧随其后,小张最后一个。
仓库里面的光线很暗,雾气和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光晕。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还在原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霉味也还在。
但秦江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虽然也是安静的,但那是一种“有人但没出声”的安静。
而现在的安静是一种“空的”安静——就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连回声都带着空旷的意味。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脚步没停。
三人快速穿过木箱之间的过道,来到那扇铁门前。铁门关着,挂锁还在——但秦江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把锁已经被打开过了。
锁体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是钥匙或工具插进去的时候留下的,划痕的颜色还很新,金属的光泽还没有被氧化变暗。
秦江再次用万能钥匙打开锁,推开铁门。
密室里的景象让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铁皮箱子还在,但全都敞开着。装现金的那个箱子空。
空空荡荡,只有箱底还散落着几张被遗忘的百元钞票,像秋天树上最后几片没掉光的叶子。
装金条的那个箱子也空了,黑色的绒布衬里上留下了一个个长方形的压痕,像是一排排牙齿被拔掉后留下的牙槽。
第三个箱子——装账本的那个——也空了。
秦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箱子底部的绒布。是凉的。里面的东西被拿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少几个小时,甚至可能是昨天夜里。
他的手悬在空箱子上方,一动不动。
老陈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秦局,我们来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