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空苍留迷
秦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墙壁、地面、天花板——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铁门上的锁也没有被破坏。拿走东西的人用的是钥匙,而不是暴力。
也就是说——有人有这间密室的钥匙。而这个人,知道密室的存在,知道里面有什么,知道什么时候来拿最安全。
秦江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目标仓库一号点的物品已被转移。各小组检查各自点位,报告情况。”
对讲机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第二组的声音:“二号点正常,没有发现异常。”
又过了五秒,第三组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三号点——秦所,三号点有人来过,地上的轮胎印很新,应该是刚走不久。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更加清晰的声音:“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念给您听——‘秦局长,您辛苦了。这些东西我先替您保管,等您找到我的时候,一分不少还给您。’下面没有署名。”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江握着对讲机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老陈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耍了之后的、冷冷的、压在心底的愤怒。
小张站在后面,看看秦江,又看看老陈,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两个人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老陈。”秦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在。”
“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你值夜班的时候,对讲机有没有异常?”
老陈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大厅里坐着,对讲机一直开着,没听到什么异常。但我中间去了一趟厕所,大概五六分钟。”
秦江转向小张:“你呢?”
“我、我昨晚在宿舍,”小张的声音有点抖,“我紧张得睡不着,一直在背行动方案。
我住在二楼,窗户能看到派出所的院子。秦所,我、我看到了一辆车——”
秦江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什么车?什么时间?”
“一辆黑色的轿车,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因为那个点不应该有车来派出所。
但我就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确实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派出所后门那边,停了大概十来分钟,然后开走了。”
“看清车牌了吗?”
小张摇了摇头:“雾太大了,看不清楚。而且那辆车没开车灯——”
“凌晨两点,不开车灯?”
老陈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人是‘黑灯瞎火走夜路——心里有鬼’。”
秦江没有发表评论。他把对讲机放回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空箱子,转身走出了密室。
回到仓库外面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秦江站在仓库门口,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老陈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秦江生气的时候不吼不叫,不拍桌子不摔东西,他只是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而死水的下面,是暗流。
“秦局,”老陈走到他身边,“现在怎么办?”
秦江看了他一眼:“怎么办?按原计划办,一号点的东西没了,但二号点和三号点还在。
就算他们把财宝都搬空了,这栋仓库本身也是证据——租赁合同、改造痕迹、密码锁、这些铁皮箱子,每一件都是孟庆国在柳沟镇犯罪的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他们搬走东西这件事,本身也是一个证据。‘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不打自招了。”
老陈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偷来的锣鼓打不得’,他们以为把东西搬走了就安全了,但这些钱和金条,他们能搬到哪儿去?
搬得走箱子,搬不走脚印。搬得走账本,搬不走账本里的数字。”
小张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陈哥,你这一连串歇后语跟机关枪似的。”
老陈头都没回:“这叫‘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的反义词。
我现在是‘茶壶嘴儿被拔了——哗哗往外倒’。”
小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姜还是老的辣,嘴还是陈哥的溜’。”
十点十五分,三辆车回到了派出所的院子。
二号点和三号点的搜查收获颇丰。在镇东头的一个秘密存放点,第二组搜出了大量假冒名牌白酒的包装材料和成品,初步估算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元。
在镇北山区的隐蔽据点,第三组在一个废弃的农家乐地下室里发现了三台用于网络赌博的服务器和一大摞账本。
虽然不是孟庆国的主账本,但记录了孟庆国团伙近三年通过网络赌博洗钱的部分记录,涉及金额将近四千万。
加上秦江之前在仓库密室里拍到的那些照片,以及沈翊从赵和平云端账户里提取的那份电子档案。
“秋风行动”在柳沟镇这条战线上的战果已经足够丰厚。但账本原件的丢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秦江心里。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那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谁有钥匙?谁凌晨两点去过派出所后门?谁在三号点留下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那行字,他让第三组拍照发了过来,现在就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秦局长,您辛苦了。这些东西我先替您保管,等您找到我的时候,一分不少还给您。”
这段话的措辞很有意思。不是“你们”,是“您”。不是“你们警察”,是“秦局长”。
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为什么来柳沟镇,甚至可能知道他跟陆瑾瑜的关系、他在市局的背景、他来了柳沟镇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内鬼”。这是一个对全局了如指掌的人,一个从始至终都在暗处盯着他的人。
秦江把那张纸条的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笔迹是手写的,用的是一支普通的黑色圆珠笔。字写得不算好,但很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心情并不平静。
他截了个图,发给了沈翊:“查一下这个笔迹。”
沈翊秒回:“收到。另外秦局,有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