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周德茂疑点凸显
秦江在办公室里坐到下午四点,把老周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周德茂,五十四岁,柳沟镇经发办主任,在任十五年。
妻子刘桂兰,柳沟镇中心小学教师,明年退休。儿子周晓东,二十八岁,省城隆盛商贸公司市场部经理。
周德茂的工作履历:一九九六年到二〇〇三年,经发办办事员;二〇〇三年到二〇〇八年,经发办副主任;二〇〇八年至今,经发办主任。
他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几乎覆盖了孟庆国从一个小砖窑主发展成为省城知名企业家的全过程。
秦江把周德茂的名字写在笔记本的正中间,然后用线条把它跟其他名字连起来——孟庆国、赵和平、赵丽华、吴天明、李有财、刘长河……
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人的猜测,但如果这些猜测都被证实了,那这张图就是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
他拿起手机,给沈翊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周德茂、周晓东父子的所有银行账户、房产、车辆登记信息。
特别关注周晓东跟隆盛商贸的关系——他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什么时候入职的,工资多少,有没有股权。”
沈翊回了一个字:“好。”
不到二十分钟,沈翊的消息就回来了,速度比秦江预想的快得多。
“秦局,查到了。周晓东,二〇一九年三月入职隆盛商贸,职位是市场部经理,月薪两万。
但我在税务系统里看到他二〇一九年的申报收入是——你猜多少?四十七万。
月薪两万的话,年收入应该是二十四万,多出来的二十三万从哪里来的,没有申报记录。”
“另外,周德茂名下有三套房产——一套在柳沟镇,一套在县城,一套在省城。
省城那套跟周晓东名下的那套是同一个小区,门牌号还挨着——周德茂的是702,周晓东的是703。
两套房都是二〇二〇年买的,全款,合计价格两百三十万。”
秦江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目光越来越冷。
二〇二〇年——正是赵和平那本缺失的账本对应的年份。
那年孟庆国给了刘长河五百万,而周德茂父子在省城买了两套房,花了二百三十万。
周德茂在柳沟镇干了二十八年,工资加奖金一年不到十万块。就算他不吃不喝,攒二十八年也攒不出二百三十万。更何况他还要养家糊口,还要供儿子上学。
钱从哪儿来的?
答案呼之欲出。
秦江把沈翊发来的资料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拨通了陆瑾瑜的电话。
“瑾瑜,柳沟镇这边有了新进展。我怀疑经发办主任周德茂是孟庆国在柳沟镇的‘内线’。
他有重大经济问题,跟赵和平妹妹的公司有直接关联,而且他儿子在赵丽华的公司上班。”
陆瑾瑜听完秦江的汇报,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这在她的沟通习惯里算是很长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先审李有财,突破他之后再审周德茂。李有财的胆子小,他应该扛不住。只要他开口了,周德茂那边的压力就大了。”
“可以。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秋风行动’的收网还在进行中,柳沟镇这边的节奏要跟省厅保持一致。”
“我知道。”
“还有?”
陆瑾瑜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严肃了,而是变“软”了,就像一块冰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化,“秦江,你那边降温很厉害,穿毛衣了吗?”
秦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运动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t恤里面什么都没穿。
那件陆瑾瑜塞进行李箱的薄毛衣,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夹层里,连包装袋都没拆。
“……穿了。”他说。
“真的穿了?”陆瑾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真的穿了。”
“那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秦江:“……”
“你犹豫了三秒。”
“我是在找合适的角度。”
“自拍还要找角度?你不是从来不自拍吗?秦江,你肯定没穿。”
秦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从夹层里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薄毛衣,对着镜子套了上去。
然后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上半身的照片——毛衣的领子露在运动服的领口外面,深蓝色衬着灰色,还挺好看。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陆瑾瑜回了一条语音。
秦江点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下次别让我提醒了。”秦江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毛衣。深蓝色的,羊毛混纺的,摸起来很软,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件毛衣——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拥有过这件毛衣。
这是陆瑾瑜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不知道在哪儿买的,但买的时候一定想着他。
秦江忽然觉得很踏实。不是因为穿了毛衣暖和了,而是因为在这个充满了谎言、背叛、金钱和权力的黑暗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在认真地给他买毛衣、炖排骨汤、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个人是他老婆。
他坐在床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下午五点半,秦江打电话让老陈把小张和小李(小李已经从省城赶回来了)叫到了办公室。
四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秦江把周德茂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老陈听完,脸色没变,但眼神变了——那种见过太多人性阴暗面之后才会有的、复杂的、带着一丝疲倦的眼神。
小张听完,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没合上:“周、周主任?就是那个每次见我都笑眯眯地喊‘小张来了啊,进来坐坐喝杯茶’的周主任?”
“就是他。”秦江说。
小张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信任被辜负了之后的委屈。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声音闷闷的:“秦所,我认识周主任七八年了。
我小时候跟我爸来镇政府办事,他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也是笑眯眯的。我爸说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