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关健铁证

    秦江的神经猛地绷紧了。

    周德茂在外面有情人——而这个情人在省城。

    省城是赵和平、赵丽华、孟庆国、刘长河这些人活动的大本营。

    如果周德茂的情人也是孟庆国利益链上的一环,或者至少知道一些内情,那这个女人可能就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尤其是李有财用了“女情人反水”这个说法——虽然他现在说的只是猜测,但这种夫妻反目、情人反水的戏码,在他办过的案子里屡见不鲜。

    但,往往是那个被背叛的女人,最后提供了最致命的一刀。

    “李主任,”秦江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刘桂兰有没有跟你说过——或者跟你媳妇说过——她手里有什么东西?”

    李有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闪烁持续了不到一秒,但秦江捕捉到了。

    那是“我有秘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闪烁,是那种在恐惧和信任之间摇摆不定的眼神。

    “李主任,”秦江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威胁,是比威胁更有力量的东西。

    是“我知道你还有话说,我在等你开口”的那种笃定,“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差这一句了。”

    李有财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饺子。

    饺子皮粘连在一起,茴香的绿色从半透明的皮里透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包裹着里面的秘密。

    “刘桂兰有一次跟我媳妇说。”

    李有财的声音慢得像是在爬坡,“她说老周有本‘日记本’,从年轻的时候就写,一直写到现在。

    她偷偷看过,里面记了很多东西——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时间、什么钱,都在上面。”

    秦江的呼吸停了一瞬,日记本。

    周德茂有日记本。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本日记就是另一个“账本”——一个比赵和平的电子记录更原始、更私密、更不可伪造的证据。

    一个人写了几十年的日记,里面记录的工作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如果这个人恰好是一个腐败官员,那这本日记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刘桂兰现在跟老周的关系怎么样?”秦江问。

    李有财想了想:“不太好。刘桂兰前阵子跟我媳妇说过,

    想离婚,但老周不同意。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但我又不敢离,他知道的事太多了,我怕他出事连累我’。”秦江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刘桂兰这个人的心理状态很微妙——她怕周德茂,但又恨周德茂。

    她想摆脱他,但又不敢离开他;她掌握着他的秘密,但这些秘密也是她的枷锁。

    这种矛盾的心理,正是最容易突破的时候。

    “李主任。”

    秦江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动作很轻,但每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你跟嫂子说,方便的时候,我想见见刘桂兰。不是我见她,是我媳妇想跟她聊聊。”

    李有财愣了一下:“您、您媳妇?”

    “对。陆瑾瑜,市纪委的。”

    秦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市纪委”三个字像三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李有财的心上。

    李有财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市纪委意味着什么——

    不是派出所的问话,不是公安局的侦查,是纪律审查,是组织调查,是比法律程序更严肃、更直接、更不容置疑的东西。

    如果市纪委的人来了,那就不是“聊聊”的事了。

    “秦所长,”李有财的声音在发抖,“刘桂兰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了。”

    秦江打断了他的话,但语气并不严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李主任,你跟嫂子说了这么多,嫂子不可能什么都没跟刘桂兰说。

    女人们打麻将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口?”

    李有财的脸白了。

    他知道秦江说的是真的。他媳妇跟刘桂兰打了好多年的麻将,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麻将牌“哗啦哗啦”地响着,嘴上的话比手里的牌还多。

    那些关于老周、关于孟庆国、关于钱的只言片语,一定在某个时候传到了刘桂兰的耳朵里。

    “我、我回去跟我媳妇说——”李有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

    “不急。”

    秦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不轻不重,像是一个父亲拍儿子的肩膀,“李主任,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会写在笔录里,你签了字,就算正式交代了。

    后面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但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保持畅通,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不让你干的事,你一件都不要干。”

    李有财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秦江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李主任,饺子凉了,让嫂子再热热。你今天辛苦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柿子树上的果子在暮色中显得更红了,像是挂在枝头的一盏盏小灯笼。

    那只花猫还蹲在墙头上,但这次没有看秦江,而是抬着头,眯着眼睛,在看天上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秦江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清冷的空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老陈站在院门外等着,靠在桑塔纳的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秦江出来,他把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

    “怎么样?”老陈问。

    “交代了。”

    秦江拉开车门坐进去,“老周的事,李有财说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他没说——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不过没关系,他今天开的口,已经够用了。”

    老陈发动车子,桑塔纳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轰鸣,像是在抗议又被拉出来干活了。

    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两道光柱照向前方,把路面上的落叶照得像一片片金箔。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老陈问。

    秦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今天的信息太多了,他需要理一理。

    李有财交代了赵和平、周德茂、仓库改造手续、检查组的事情,还有周德茂的家庭矛盾和刘桂兰提到的“日记本”。

    如果这些信息都是真的,那周德茂这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他手里掌握的证据,可能比他现在能想象到的还要多。

    但突破口不只是周德茂一个人。

    “老陈,”秦江睁开眼睛,“你觉得周德茂那个情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