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风暴前夜的较量

    “梁家坤的人?”小李的声音也变了,“秦所,你说那个花衬衫是梁家坤的人?”

    “不是没有可能。”

    秦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梁家坤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不可能没人。‘花蝴蝶’这个人在赵和平的录音里出现过,说明他跟孟庆国这条线有交集。现在他又跟周德茂、方敏在一起,说明他是梁家坤派来‘收账’的。”

    “收账?”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秦江一眼,“收什么账?”

    “收证据。”

    秦江的声音沉了下去,“周德茂手里的日记本,方敏手里的账目,赵和平电脑里的录音——这些都是‘账’。梁家坤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账’都收走,一分都不剩。到时候,就算我们抓到周德茂,拿到的东西也是空壳子。”

    桑塔纳在高速上飞驰,往柳沟镇的方向开去。天色越来越暗,云层越来越低,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闪电划过,闷雷从天际滚过来,轰隆隆的,像一辆看不见的列车从头顶驶过。

    秦江的手机震了。是陆瑾瑜发来的消息。

    “刘桂兰的笔录做完了。她说周德茂的日记本记了很多东西,指名道姓写明了谁收了多少钱。其中出现最多的两个名字——一个是方鹤亭,一个是梁家坤。”

    秦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的感觉——终于找到了线头,终于可以把这张网一点一点地扯开了。

    他回复:“日记本在周德茂手里。我们在省城东郊的废弃纺织厂见到了他,但没抓到人。”

    陆瑾瑜秒回:“人在就好。只要人在,东西就跑不了。”

    秦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陆瑾瑜总是这样,不管多大的事,她都能用最少的字给你最大的底气。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柳沟镇地界。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和零星的灯光。远处镇上的灯火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在夜色中发着微弱的光。

    小李把车停在派出所院子里,熄了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秦所,今天这事,我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在镇上,最多抓个偷鸡摸狗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转过头看着秦江,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兴奋,“您说那个‘花蝴蝶’,到底是谁啊?穿成那样,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穿成那样,恰恰是为了不被人记住。”秦江推开车门,“一个人穿得太扎眼,别人注意的都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脸。”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拍了一下大腿:“高!实在是高!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衣服是‘栈道’,脸是‘陈仓’。你看他的衣服,就记不住他的脸。高人!”

    秦江没有接话,大步走进了派出所。

    老陈在办公室里等着,桌上摊着一堆审批文件和笔录材料。看到秦江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秦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出事了?”

    “发现了周德茂和方敏。”秦江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坐下来,把废弃纺织厂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一条信息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老陈的耳朵里。

    老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梁家坤要收网了。”老陈的声音很低,“周德茂手里握着日记本,方敏手里握着钱,花蝴蝶是来收账的。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说明梁家坤已经坐不住了。他要在事发之前,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全部收走。”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秦江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目标:周德茂的日记本。时间:尽快。地点:省城东郊废弃纺织厂。障碍:方敏、花蝴蝶、可能还有梁家坤的人。”

    写完之后,他在“障碍”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老陈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秦局,你这字越写越潦草了,‘障碍’两个字写得像‘陪衬’。”

    “意思一样。”秦江合上笔记本,“对我们来说是障碍,对他们来说是陪衬——早晚要陪葬的。”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是那种“跟着这个人干,值了”的笑。

    “秦局,你这歇后语水平见长啊。”

    “听你们说多了,自然就会了。”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了,闪电把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暴风雨要来了。

    秦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远处的田野在闪电的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正在被撕碎的画。他想起李有财院子里那棵柿子树,那些红彤彤的果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场雨。

    手机又震了。是沈翊发来的消息,很长,还带着好几个附件。

    “秦局,我方鹤亭的关系网继续深挖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胡志远,是省城一个做物流生意的老板。表面上是正经商人,但根据海关的情报,他名下的几辆货车有多次从边境地区拉货的记录,拉的是什么不清楚。而在方敏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方就是胡志远的物流公司。”

    秦江的手指顿住了。

    物流公司。边境地区。五百万。方敏。方鹤亭。梁家坤。

    把这些词串在一起,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凉。不是洗钱——比洗钱更深,更黑。

    “沈翊,胡志远的物流公司,有没有进出口资质?”

    “有。他有从事边贸的许可证。”

    “跨国的?”

    “跨国。”

    秦江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寒冷的、钢铁般的坚定。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的,像一头巨兽从头顶碾过。

    暴风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