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深挖线索谋破局

    小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阿强哥,你这歇后语库存挺足啊,一天到晚不带重样的。”

    “那是!”

    阿强一扬下巴,满脸得意,“我这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我背地里可是下了功夫的。

    沈翊那个电脑里有个文档,专门收录歇后语,已经三千多条了,我没事就去他那拷一份,回来背。”

    小张“噗嗤”一声笑了:“你背歇后语干啥?考试又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

    阿强瞪了他一眼,“办案的时候用得着。你想想,你跟嫌疑人谈话,你一张嘴就是歇后语,对方一愣,脑子就短路了,你趁他短路的时候就把话套出来了。这叫‘兵法’。”

    老陈在旁边摇了摇头,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你那叫‘兵法’?你那叫‘耍贫嘴’。我跟秦局这么多年,没用一个歇后语办案,案子照样破。”

    “陈哥您那是‘老黄牛拉车——稳当’。”阿强冲老陈拱了拱手,“我不行,我就是‘猴子上树——闲不住’。让我板着脸跟人谈话,我浑身难受。”

    秦江听着他们拌嘴,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种氛围他在市局的时候很少体验到——市局太正式了,太规矩了,每个人都是一张扑克脸,说话都是公文腔。

    基层不一样,基层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阿强这种嘴上没把门但心里有杆秤的人。

    “行了,说正事。”

    秦江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笔记本,“沈翊那边除了那张关系网,还查到了什么?”

    阿强立刻正色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他的“工作手册”,封面已经被汗水浸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但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说书先生要拍惊堂木。

    “沈翊说,方鹤亭的关系网比咱们想的要大。这个人虽然在省公安厅退休好几年了,但他带出来的人遍布全省公安系统。

    他有个徒弟叫马国栋,现在是省厅经侦总队的总队长。还有一个叫孙志远,在省纪委,是第三监督检查室的副主任。这两个人都是方鹤亭一手提拔起来的。”

    老陈的搪瓷茶杯停在半空中:“省纪委也有他的人?”

    “沈翊是这么说的。他说孙志远跟方鹤亭的关系很深,逢年过节都去方鹤亭家里拜访,方鹤亭女儿结婚的时候孙志远是证婚人。”

    阿强翻了一页本子,“而且沈翊还发现,省纪委之前收到过关于梁家坤的举报信,转到了第三监督检查室,孙志远经手。最后的结果是四个字——‘查无实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江的笔在本子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他说:“巧合?”

    “沈翊说不像巧合。”

    阿强摇头,“他说省纪委收到的那几封举报信,内容写得很具体,连梁家坤收钱的时间、地点、中间人都写了,不像是空穴来风。

    但到了孙志远手里,就变成了‘线索不清、证据不足’。沈翊说他怀疑孙志远根本就没查,或者查了但把东西压下来了。”

    秦江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新信息放进了那张已经足够复杂的网络里——梁家坤、方鹤亭、马国栋、孙志远。公安、纪委,两条最要害的战线,都有他们的人。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腐败网络了,这是一个“保护伞”网络,一个在体制内扎根多年、枝繁叶茂的利益共同体。

    “沈翊还说,”阿强继续翻本子,“孙志远的儿子在孟庆国的房地产公司上班,职位是‘市场部经理’。但沈翊查过那个公司的工商信息,市场部经理的年薪大概是三十万,而孙志远儿子的名下有一套省城价值四百多万的房产,全款买的,没有贷款。”

    小张听到这里,忍不住“嚯”了一声:“年薪三十万,买四百万的房子,不吃不喝还得攒十几年呢。”

    “所以钱从哪儿来的?”

    阿强把本子一合,往桌上一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孙志远在省纪委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儿子在孟庆国那儿拿着三十万的年薪,住着四百万的房子。这要是没问题,我阿强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小李在旁边听得入神,手里的铅笔头都忘了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铅笔头重新夹到耳朵上:“阿强哥,你这话说得太满了。万一人家儿子有别的收入呢?”

    “别的收入?”

    阿强转过头看着小李,眉毛挑得老高,“什么收入?写网络小说?炒股票?你要是能找到他儿子有正当的、合法的、能解释四百万房产的收入来源,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小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老陈把搪瓷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阿强,这些事你在沈翊那儿说说就行了,到了外面一个字都别吐。

    孙志远是省纪委的人,你一张嘴就可能被传到他的耳朵里。到时候别说你,秦所都得跟着吃瓜落。”

    阿强脖子一梗:“陈哥,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省纪委怎么了?省纪委也是党的纪委,不是他孙志远家的纪委。

    他要是干净,谁也说不了他;他要是不干净,早晚得进去。我这人虽然嘴碎,但我说的话都是实话,实话还怕人听?”

    “阿强。”秦江叫了一声。

    阿强立刻收声,看着秦江。

    “老陈说得对,小心没坏处。”

    秦江的语气不急不慢,“你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还不是跟孙志远撕破脸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是他上面的人。

    你要是打草惊了蛇,孙志远把消息传给方鹤亭,方鹤亭再传给梁家坤,梁家坤那边一收网,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阿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但嘴上是没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把话题转了风向:“秦所,您说得对,我注意。但咱们说回正题——周德茂那个日记本,您打算怎么拿?”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秦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雨声从“哗哗”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有人在用一把大刷子轻轻地刷着窗户。